釜山阵线,釜山联合防卫区。
国会下达决议,命令自上而下层层传递,最后落到了釜山海军基地司令的头上。
釜山海军基地原本位于釜山东部的釜山湾内,灾难爆发后,便以釜山湾为中心布置防线,接纳难民,并接应从邻近城市赶来的陆军军队。
由于所驻扎的军队不再只是单一海军,因此驻守在此的士兵们将其称为釜山联合防卫区,棒子国媒体则将其称为棒子国南部的最后防线。
为了鼓舞民心,棒子国媒体舆论普遍声称釜山基地坚不可摧,号召釜山周边的幸存者尽快前往釜山避险,棒子国军队会尽快解决丧尸,扞卫每一位棒子国公民的人身安全。
事实也确实如此,血肉之躯的丧尸可扛不住金属风暴,理论上任何一个经受过训练的士兵,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无需团队配合都能独立解决小股丧尸,更别说如今驻扎在军事基地中的主力部队了。
防卫区自外向内,分为外围阻滞区,城市内防区,难民安置区,检疫缓冲区,港口作业区,及位于最内层的核心军事区。
难民需要经过身份登记,体表检查,隔离观察,二次复检四重检测后,才能从缓冲区转移至安置区。
能进入安置区的难民不存在尸变隐患,因而防卫区主要将注意力放在检疫缓冲区及外围防线上,只在安置区派驻了少量兵力维持秩序。
“闵上尉,你的脖子怎么了?”
刚从会议室中出来的参谋长看着过路的巡逻士兵揉着脖子,忍不住出声问道。
国会下达决议,总统发布釜山保全令后,联合参谋本部根据该命令制定了“南方堡垒”作战指令。
指令内容可以总结为“死守釜山”,整场会议从头到尾,能让参谋长记住的除了人员分工和军事部署外,就是不少人同时出现了身体发痒的症状,偶尔会揉一下脖颈或者小腿与脚踝。
如今出门又撞见一个做出类似动作的士兵,这让他有些怀疑基地内是不是出现了大范围传染病。
“我刚刚才去医务室看过,应该只是普通的瘙痒而已。”
闵上尉站定向参谋长敬礼,而后才回应参谋长的询问。
参谋长示意上尉继续巡逻,脚步一变往医务室走去。
他直截了当地找到值班医生,心中有些不安。
“很多人都出现了瘙痒的症状,你们检查过他们的身体,这会不会是一种新型传染病?”
值班医生感觉肚皮有些发痒,但碍于长官正在亲自问话,只好强忍着冲动,一板一眼地回答。
医务室中就有现成的设备,给自己做一套检查不算麻烦。他最开始出现瘙痒的时候,就给自己进行了全套检查,结果显示除了高血糖和高血脂外,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也出现了相同情况,经过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应该只是普通的瘙痒而已。”
参谋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反而更加担忧。
就在会议结束不过五分钟后,他便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这绝非巧合可以解释。
作为基地高层,他所享受的医疗资源远非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可比,他忍住挠痒的冲动,前往指挥区医疗保障中心。
想要查明病源很简单,只需要用医疗保障中心有,而医务室中没有的仪器挨个检查一遍身体,就能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在保障中心值班的医生听到参谋长的要求有些诧异,但还是为其进行了一遍全身检查。
ct,b超,磁共振……三四项检查下来,检查结果显示参谋长的身体一切正常,唯有使用超声波检测时,仪器成像才稍有不对。
一粒粒椭圆形的白点分布在颈部神经周围,白点中的黑影在超声波下微微颤动,似乎随时会从中脱离。
值班医生眨了眨眼,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只是一些白点而已,可能是仪器内部出现故障,可能是屏幕出现噪点,不可能是身体问题。
看来参谋长又犯疑心病了,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面色如常。
“一切正常,李参谋,您还需要继续检查吗?”
参谋长躺在床上,偏头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倒影中屏幕上的图像模糊不清,但下方通红的异物警告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腰间探去却摸了个空,刚刚为了做磁共振,身上的一切金属物品都被摘下来放在一旁。
“赵医生,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赵医生揉了揉脖子,摸着从毛孔中伸出的细微纤毛,点了点头。
“只是普通的瘙痒而已,李参谋,您多虑了。”
李参谋摆了摆手,翻身从床上坐起,而后快速撑着床板翻下地面,拿起手枪打开保险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一连三声枪响,赵医生额头,胸口,脖颈豁开三个血孔,但内里流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密密麻麻往外蛄蛹的幼虫。
他看着李参谋,脸庞以鼻梁为中心裂往四边裂开,露出内里四块张开的骨盾和狰狞的口器。
“您看,我现在很健康,很快乐,我从未感觉如此幸福,您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
前半段嘶哑的话语转为刺耳的嘶鸣,披挂在外的皮囊在成虫发育完全后便成了无用物,如同破布般被张开的鞘翅甩落在地。
被虫卵屏蔽的感官在意识到其存在的瞬间炸开,纤毛摩擦神经,口器吮吸骨髓,胸腔之中的异物感愈来愈明显,越来越无法忽视。
李参谋咬紧牙关对着赵医生的口器清空弹匣,而后忍着浑身瘙痒抓起对讲机跑出保障中心。
门外飞舞的虫群如同乌云般遮天蔽日,从各处奔出的虫化尸涌入城市。
军事区成了屠宰场,飞溅的鲜血随处可见,但唯独看不见尸体。
联合防卫区司令的破碎衣物与皮囊躺在地面,上面满是节肢戳刺后留下的细小孔洞。前几分钟才刚刚离会的基地高层们不知所踪,他们的衣物和肩章散落在血泊间,衣服上还留着自内向外挣裂的痕迹。
李参谋捂着胸口,靠着墙壁望着海面。
海上负责警戒的驱逐舰舰艏挥舞起旗帜,他认出那是代表求救的旗语,但很快旗帜便从视野中消失。
他咳嗽一声,抬手抹去从鼻腔中呛出的幼虫,调试着对讲机频道。
“我是李正舜,釜山联合防卫区参谋,釜山已经沦陷,重复一遍,釜山已经沦陷,无论是谁听到了这则消息,都别过来。”
釜山司令部频道,难民安置区频道,外围防线频道……他转动旋钮,只听到一片忙音,直到无意间转到城外的频道时,才响起声音。
“成虫本体位于胸骨后方,现在杀死它,你能再活一段时间。”
李正舜愣了愣,无暇分辨话语的真实与否,伸手摸索着胸骨,转动枪口对准胸腔。
他更换弹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旋即从筋骨的深处听到刺耳嘶鸣。
身体的重负感稍有减弱,李正舜终于有闲暇思考对方的用意。
对方清楚这些虫子的弱点,清楚该怎么解决它们,也许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尽可能地向美丽国告知釜山所发生的一切,并向他们请求援助。”
“外面虫子很多,光凭我自己过不去。”
“它们很快就会离开,你需要尽快与外界取得联系。”
“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解决这些虫子的源头。”
李正舜捂着胸口,放下对讲机往外看去。
汇成一团的虫群犹如云层般低空掠过城市,正在进食繁衍的虫化尸抬头望向城外,舍弃手头残缺不全的尸骸,穿过街道与无人驻守的防线鱼贯出城。
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渐渐远去,李参谋强撑身体缓缓站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所以,他必须在死前尽可能地多做些事情。
他从衣服内侧摸出全家福,低头亲吻照片,而后郑重地将其掖入衣兜,缓步顺着走廊向前走去。
基地高层的亲属都被安置在釜山市区,受到的保护最为严密,虫群爆发时也最难以幸免。
“我很快就会去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