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烈烈，血染平川。
广袤的关中原野之上，厮杀之声渐渐消弭，只余下漫天浮沉的黄土、断裂的旌旗、折损的兵刃，以及遍地僵卧的尸骸。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来得迅猛，败得彻底。
背盟一击，釜底抽薪，直接葬送了整场战局。
旷野中央，马家军大阵已然彻底崩碎。
原本整齐森严的西凉骑阵，此刻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无数战马负伤惊奔、无人驾驭，无数士卒弃甲抛刃、仓皇逃窜，血泊浸透黄土，尸骸堆叠纵横，方才悍勇拼杀的西凉精锐，转瞬沦为奔逃溃兵。
马腾一身青铜重甲染遍血污，须发凌乱，双目赤红，立在乱军中央，浑身颤抖，满心皆是悲凉与震怒。
他征战西凉数十年，坐镇凉州、威震西陲，平生历经大小百战，见过溃败、见过死伤、见过绝境，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憋屈、这般寒心。
数十年同盟情义、唇齿相依的兄弟之约，在韩遂眼中，竟不及一己残兵安危！
假意联手，只为骗他独自硬抗刘轩五万雄师！
“竖子！韩遂竖子！！”
马腾咬牙嘶吼，声音嘶哑破碎，胸腔怒火焚燃，却半点无处发泄。
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身旁，马超银甲尽赤、长枪染血，周身伤口数处，气息剧烈起伏。
方才他率西凉精骑死冲汉军阵列，与高顺陷阵营硬碰硬、与各路汉军悍将轮番缠斗，杀敌无数、身先士卒，硬生生撑住阵线许久。
可终究独木难支，无援无辅，麾下亲兵死士死伤殆尽，三万马家铁骑被层层碾压、节节崩盘。
庞德手持长刀，浑身浴血，奋力护在马腾身侧，满身疲惫、面色凝重。
“主公！大势尽去，军心彻底溃散，再无再战之力！此地不可久留，汉军合围已成，速速突围西撤，退回武威！”
庞德吼声穿透周遭溃乱的哭喊与喘息，字字急切。
马腾抬眼环顾四周，满目凄凉。
三万马家精锐，昔日元气满满、威震三辅，经此一战，战死、重伤、溃散、被俘者十之其九。
旷野之上，到处都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的自家士卒，再也找不到半分规整阵型、半分死战战意。
远处，汉军五万精锐整肃阵列、步步压来，甲光映日、枪矛如林、杀气滔天，如同一座缓缓压落的铁山，彻底封死整片战场。
高顺陷阵营坚阵稳扎，碾压剩余抵抗；吕布麾下铁骑蓄势待发，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全线冲锋、屠尽残兵。
再战，唯有全军覆没、身死当场。
马腾胸中剧痛，万般不甘，却只能咬牙认命。
“撤！突围！回武威！”
一声悲叹，宣告马家军彻底战败。
庞德即刻调集剩余亲卫精锐，马超勒马整枪、断后压阵，数百死士护着马腾，拼死冲破汉军尚未合拢的包围圈，向西奋力突围。
沿途溃兵见主将突围，纷纷追随奔逃，可汉军杀伐极快、军纪森严，但凡落单溃散者，尽数被剿，无人可逃。
一路血战、一路奔逃，一路舍弃、一路凋零。
无数掉队士卒、重伤将士、遗失辎重、破损甲仗，尽数遗弃在这片血染旷野。
原本三万之众的西凉雄师，经此战崩盘、沿途溃散、追兵绞杀，最终跟着马腾成功冲出战场、一路西奔的，仅剩不足千骑！
千余残骑，人人带伤、人人狼狈、甲不全身、刃不利锋，马乏人疲、军心丧尽，孤零零护着马腾父子，一路扬尘西去，向着凉州重镇武威仓皇奔逃。
昔日雄霸凉州、震慑关中的马家基业，经此一战，元气尽碎、彻底凋零。
……
战场之上，硝烟渐散，大势已定。
刘轩端坐战马之上，玄黑战甲不染半点尘埃，身姿挺拔渊渟，目光沉静俯瞰整片溃乱战场。
五万汉军肃立列阵，甲戈铿锵、军容整肃，大胜而不骄、得势而不躁，尽显百战王师风范。
郭嘉策马立于身侧，望着马腾千骑西逃的烟尘，又望向韩遂残兵远遁的西方官道，淡然抚须轻笑：
“主公神机洞彻。韩遂老猾多疑、素来惜命保身，果然假意结盟、欺瞒马腾，待大战胶着便弃友远遁，只顾退守自家治所。马腾忠厚轻信、独力死战，终至全军崩盘、狼狈西逃。西凉二帅彻底离心、各自奔逃，西凉大势，已尽归主公掌中。”
刘轩微微颔首，眸光沉定，语气不疾不徐：
“马腾、韩遂分据西凉多年，互为犄角、割据西陲，若二人同心固守、合力据险，我军想要平定凉州，必多折损、多耗时日。今日二人自裂同盟、自破犄角、各自溃败，乃是天赐良机。”
他抬手指向辽阔西疆，目光锐利、决断分明：
“西凉如今一分为二，韩遂退守南部治所，手握残兵、据城固守；马腾北奔武威，仅剩千余残骑、元气尽失。二者互不救援、互不信任，正是我军分路进剿、各个击破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下，刘轩即刻定下调兵大计，二分大军、双线征伐！
“郭嘉听令！”
郭嘉拱手躬身：“臣在！”
“我命你为主帅，节制徐荣、高顺二将，统领两万军卒，即刻西进，征讨韩遂！”
刘轩军令清晰、权责分明。
郭嘉神色肃然，郑重领命：“臣遵主公令！”
徐荣、高顺二将同步出列，抱拳齐声：“末将遵令！”
两万军卒皆是汉军百战老兵，久经攻坚、擅打阵地、稳守稳攻，最适配西征剿垒、围城压境之战。
队列调动即刻展开，步骑阵列整齐转换，旗幡改换、部曲整肃、器械齐备、粮草装车，西进阵型瞬间成型。
紧接着，刘轩目光凛冽，再度点将！
“吕布听令！”
赤兔马前，吕布挺胸拱手，声如洪钟：“末将在！”
“本帅亲领主力，与你一同率兵追击马腾残部，直取武威！马腾仅剩千余残骑，无心再战，正是一举击溃、拿下北凉州的良机！”
吕布眼中战意升腾，大笑一声：“主公放心！某必追上马腾，踏破武威城门，生擒此贼！”
刘轩微微抬手，示意全军休整片刻，清点伤亡，收拾战场，随后兵分两路，南北齐进，平定西凉。
旌旗漫卷西风，郭嘉麾下两万卒踏上通往凉州南部的官道。
黄沙被万千脚步掀起，绵延数里的队伍如同一条墨色长蛇，缓缓游向西方。
大军之中，高顺统领的陷阵营居于中军，甲胄厚重，步伐齐整，每一步踏下，地面皆微微震颤。
徐荣分领左右两翼，遣斥候远出，提防山林之间伏兵偷袭。
行军道上，郭嘉坐在马背上，手中摊开一卷凉州舆图，目光在郡县、河谷、关隘之间来回游走。
“韩遂新败，收拢残兵大约一万二千人，退守冀城。
大军一路西行，沿途不少韩遂属下的小型坞堡、乡聚，眼见汉军军容盛大，又听闻关中决战韩遂、马腾大败的消息，不少守将直接开壁归降。
也有几处坞堡负隅顽抗。
遇到顽抗据点，郭嘉并不令士卒拼死仰攻。
先由徐荣切断其水源粮路，再由高顺调动陷阵营推云梯、撞车，以雷霆之势拔寨。
前后三日，连破七处外围坞堡，俘获兵卒千余，尽数甄别，老弱遣散归乡，青壮之中愿意归降者编入辅兵。
一名斥候飞驰而来，跪在郭嘉马前禀报。
“启禀先生，探得消息！韩遂已派遣使者，携带金帛前往周边羌部，征召羌骑，打算集结万余羌人，于冀城以东的河谷地带，伏击我大军。”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韩遂自知城内兵少，想借羌胡之力，在外挫我锋芒，再凭城池固守。”
他当即勒马，传令全军就地安营，召集徐荣、高顺入帐商议对策。
营帐之内，篝火噼啪作响。
郭嘉手指在舆图的河谷处画下一道弧线：“这条河谷，两山夹道，最适合伏兵。
韩遂必令羌骑埋伏两侧山林，待我大军半渡而过，便冲杀而下。我等不可直入谷地。徐荣，你领八千兵马，摆出大军主力旗号，鼓噪而行，装作要穿越河谷，引诱羌人尽数杀出。”
徐荣目光一凝：“诱敌？”
“正是。”郭嘉继续吩咐，“待到羌骑杀出，高顺亲领陷阵营，预先埋伏在谷口两侧高地。待羌人尽数冲出山谷，立刻封锁谷口，将羌骑困在谷地之中。无需与之骑兵对冲，以强弩居高下射，便可大破诸羌。”
高顺抱拳：“末将领命。”
军令连夜传下。第二日清晨，营中鼓声大起，旌旗大张。徐荣部打着中军大纛，浩浩荡荡向着河谷开进，尘土飞扬，伪装成两万大军尽数前行的模样。
河谷两侧山林之内，果然藏满羌胡骑兵。羌人见汉军大队入谷，号角骤响，千百骑呼啸冲出，弯刀闪亮，喊杀声震彻山谷。
就在羌骑尽数冲入谷地的一瞬间，两侧高地战鼓轰鸣。高顺的陷阵营早已等候多时，密密麻麻的强弩自高地排列展开。
“放！”
一声令下，箭雨如同黑云倾泻而下。
山谷之中空间狭隘，羌骑挤作一团，战马回旋不开，避无可避。一轮弩箭扫过，大批羌人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之中。想要掉头退回谷口，才发现出口早已被陷阵营的长矛大阵死死封死。
羌胡本就是被金帛利诱而来，并非死战之士，遭遇如此重创，军心瞬间崩溃。一部分弃械跪地投降，一部分拼死向山谷深处突围，又被徐荣回军截杀。这一战，羌骑死伤四千，被俘三千余，其余残部四散逃回各个部落。
消息传回冀城，城头上的韩遂闻讯，面如死灰。
帐下一众部将人人惊惧。
“主公！羌胡联军大败，我军在外羽翼尽丧！郭嘉此人智谋莫测，徐荣、高顺皆是悍将，汉军步步逼近，这冀城如何能守？”
韩遂坐于案前，指尖死死攥紧，脸色阴沉。他本以为凭羌骑突袭，至少能挫一挫汉军锐气，拖延时日，没想到一日之间，外围羌部便被击溃。
“郭嘉善于用谋，不可与其野战。传令，全军收拢入城，紧闭四门，加固城垛，多备滚木礌石。派人去往各个羌部，再送金银，许以重利，命他们不断袭扰汉军粮道，不可正面大战，只做游骑骚扰。”
一名部将迟疑开口：“主公，羌人新败，怕是不肯再来。”
“许以牛羊土地，不怕他们不动心。”韩遂长叹一声，“我本想借马腾之力抵挡刘轩，谁料到一战崩溃。如今只能凭冀城坚壁死守，拖到汉军粮尽。”
城防布置连夜展开，冀城百姓被征调上城修补城墙，城内粮草清点封存，各门守军轮换值守。
韩遂站在城楼之上，向东眺望，远处烟尘连绵，汉军大营正一步步向冀城压来。
与此同时，北路，刘轩与吕布率领主力骑兵一路追击马腾残骑。
连续一日一夜奔逃，马腾带着仅剩数百残骑，终于远远望见临泾城墙。临泾，凉州北部安定郡重镇，乃是马家经营多年的根基。远远看见临泾城墙，马腾长松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到了！临泾到了！快！开城门！”
马腾策马冲到城下，大声呼喊。
城头守军见到自家主公归来，连忙向下观望，却看见马腾身边只剩下寥寥数百狼狈残骑，人人带伤，甲胄破损，一个个疲惫不堪。城头守将大惊，连忙下令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马腾带着残骑，急匆匆冲入临泾城内。入城之后，马腾立刻登上城楼，望向东方，果然看见远处滚滚烟尘，汉军骑兵已经逼近临泾城外。
马腾面色大变，厉声下令：“速速关闭城门，吊桥拉起！全军上城，加固城防，准备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