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谦一声令下,保安团的阵地前沿瞬间沸腾。
早已憋足了劲的士兵们,在mG08/18重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日军前沿。
这一反常的攻势,瞬间撕开了夜的寂静,也点燃了整个左翼战场的导火索。
与保安团防线紧邻的,是中央军第五军精锐——右翼的528团黄梅兴部,左翼的522团易安华部。
这两支部队皆是第五军中的王牌,向来以纪律严明着称。
然而,当听到侧翼那如雷般的冲锋声,看到信号弹在日军后方升腾而起时,营连一级的指挥官们瞬间坐不住了。
“什么情况?保安团那帮富家兵发起冲锋了?”
“他们不要命了吗?那是日军的精锐防线!”
虽然嘴上惊疑,但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是一个机会。
看着保安团像一把尖刀插入日军侧翼,如果不跟上去,一旦保安团得手,自家部队就成了看客;
如果保安团被打回来,侧翼暴露更是大忌。
“传我命令!跟上!不能让保安团那帮小子独占功劳!”
“全团上!冲啊!”
没有任何上级命令,纯粹是战场形势下的本能反应,黄梅兴和易安华两部几乎是同时发起了反击。
枪口焰连成一片,原本沉寂的防线瞬间变成了咆哮的火龙。
第五军指挥部。
张治中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前踱步,突然听到参谋惊慌又兴奋的汇报:
“报告军座!528团、522团发起进攻了!他们……他们冲出去了!”
张治中眉头一皱:“谁下的命令?”
“没……没有命令!他们看到保安团动了,自己跟着动的!”
还没等张治中反应过来,参谋再次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521团和527团也动起来了!”
整个左翼阵地发生了连锁反应,各部都在向前推进!
张治中愣住了,随即快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迅速向红色区域推进的蓝色箭头。
“这个林振华……”
张治中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好!打得好!既然大家都想打,那就打到底!”
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兵吼道:
“传我命令!炮团立刻开火,全力支援前线步兵!教导总队和预备队,立刻前压,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刹那间,第五军炮兵团发出了咆哮。
这个炮团,正是林振华之前大手笔赠送的那批“见面礼”武装起来的。
十几门施耐德 m1913 105mm 野战加农炮,这个口径在当时属于野战火炮中的重拳,射程远、威力大。
“轰!轰!轰!”
105毫米的炮弹呼啸着划过夜空,精准地砸在日军反的工事和阵地上。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掀起大片的泥土。
这种火力覆盖,瞬间为进攻的步兵撕开了一道道缺口。
第五军的全线反击,在旁边的十九路军阵地上引起了剧烈的骚动。
十九路军的士兵们站在战壕里,看着右翼方向的第五军阵地突然亮起了密集的枪口焰和信号弹,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冲锋号和喊杀声从那个方向传来,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中央军怎么突然拼命了?”
“他们是不是疯了?这么晚了还组织大规模反击?”
“快看那个信号弹——好像是林少爷那个保安团先打的!”
“保安团打了信号弹,然后中央军就跟着冲了?这什么操作?”
营长和连长们面面相觑,有的抓着电话听筒不知所措,有的探出头去张望。
大家心里都在打鼓:
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人家都冲上去了,我们就在这儿看戏?
消息像风一样传到了十九路军指挥部。
蒋光鼐和蔡廷锴站在门口,披着大衣,看着第五军方向的天际线——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光和烟尘的海洋,映红了半边天。
炮声隆隆,那是进攻的号角。
蔡廷锴转头看向蒋光鼐,眼中燃烧着火焰:“总指挥——”
蒋光鼐沉默了片刻,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硝烟,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身影正在最前线指挥若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但坚定,透着一股决绝:
“既然打起来了,咱们十九路军也不能落下。全线反击。”
蔡廷锴没有丝毫犹豫,立正敬礼:“是!”
传令兵冲出指挥部。
五分钟后,嘹亮的冲锋号在十九路军的阵地上同时响起。
无数灰色的身影从战壕中跃出,怒吼着冲向日军阵地。
至此,整个上海西北方向的战线——从闸北到江湾,从庙行到吴淞——在同一时刻,全线反击!
……
日军第九师团前线阵地。
此刻的日军,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深渊。
就在反攻开始前,各旅团部、联队部遭受了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炮打击。
植田谦吉的师团部、宫本的炮兵大队、甚至那个倒霉的给水分部,无一幸免。
更致命的是——指挥体系的彻底瘫痪。
前线的一线日军中队、小队还在负隅顽抗,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但他们突然发现,指挥官没了。
旅团长联系不上师团长;
联队长联系不上旅团长,派出去的联络员在路上被那精准的炮火炸成了碎片,或者迷失在混乱的夜色中。
大队长联系不上联队长,骑兵通讯兵的马被那恐怖的爆炸声惊跑,甚至把主人摔进了泥潭。
只能各自为战。
整个第九师团的指挥链条,在那155毫米榴弹炮的持续打击下,断裂成了无数碎片。
大脑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
没有指挥、没有协调。
虽然日军单兵素质极高,每一个士兵枪法精准,拼刺技术凶狠,但此时此刻,面对中国军队如潮水般的全线反击,他们就像一群被冲散了蜂巢的野蜂。
每个人都能蜇人,都能造成杀伤,但整体上已经没有了方向。
有的中队在盲目射击,有的在试图后撤却撞上了另一支正在进攻的部队,有的还在死守早已被包围的工事。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日军防线蔓延。
而这,正是林振华想要的效果——把这一夜的战场,变成军队的猎场。
林振华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越过了那些已经被标注过的位置,落在一个还没有被打到的点上——
臼炮驻地。
日军150毫米臼炮——三八式150毫米臼炮,是一种专门用于攻城和摧毁坚固工事的短管重炮。
射程不远(约两公里),但威力极大,弹丸重量超过三十公斤,可以摧毁任何永久性防御工事。
这种炮在日军中属于特种类武器,数量极少,通常只在攻打要塞时才会使用。
但在淞沪战场上,日军用它来摧毁十九路军的碉堡和坚固阵地——效果极为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