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最近很忙。
忙着织网。
毒蛇最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频繁到已经不是了，简直是。
川岛芳子在浙南的商人和工人中间四处活动，打着爱国主义抵制洋货的旗号，煽动情绪。
她的手法很老练——不会自己冲在最前面，而是利用那些有怨气、有诉求的工人和百姓，给他们出主意递话术，把他们推到台前去闹事。
南造云子把目标对准了外资企业。
英法的、德国的、美国的——浙南这几年涌入了大量外资企业，这些企业带来了资本和技术，但也带来了一些不可避免的问题：
工资待遇的差异、管理模式的文化冲突、劳资纠纷……
这些问题本来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协商解决，但南造云子的介入，把简单的劳资矛盾放大成了洋人欺负中国人的民族对立。
李兰香则在暗中穿针引线，频繁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员接触——有些是外地来的江湖混混，有些是浙南本地的地痞无赖，还有些身份不明、但出手阔绰的陌生人。
而最让林振华警觉的，是田中隆吉开始对造船厂和军工厂打主意了。
反特小组的监控记录显示，有几个被标记为来路不明的人员，曾在造船厂围墙外围反复踩点。
还有人在军工厂附近的茶馆里向工人打探厂内的设备布局和值班规律。
这已经不是情报搜集了——这是在为破坏行动做准备。
林振华把监控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等了。
同时悄悄调整了造船厂和军工厂的安保部署，增设了暗哨和夜间巡逻，确保对方即使动手也占不到便宜。
网已经织好了，就等收口。
而就在暗流涌动的同时，浙南的明面上，正经历着一场堪称奇迹的建设狂潮。
两天一层楼，十天一栋房
——这句话最初是温州报馆的一个记者随口说出来的，后来成了浙南建设速度的代名词。
从32年七月到33年四月，不到一年的时间，浙南变了样。
机场完工了。
浙南航空公司的飞机场也建成了，第一架组装飞机在三月下旬完成了总装，四月上旬进行了首飞试飞。
那天，林振华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那架战机升空。
它飞起来了。
更让林振华欣慰的是，浙南的工商业生态正在快速形成闭环。
不到一年时间，法国的东方汇理银行、法国大车库、亨达利洋行、法国邮船公司；
美国的花旗银行、福特汽车、通用汽车、美孚石油公司；
德国的西门子洋行、礼和洋行、德华银行；
英国的怡和洋行、太古洋行、麦边洋行、汇丰银行——这些外资企业的分公司和办事处，纷纷在浙南落地生根。
涉及的行业五花八门：
煤炭、石油、机械、银行、港口航运、化学材料、纺织、食品加工……
浙南从一个偏僻的东南小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摇身一变成了外资企业在华投资的新热点。
林家集团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核心角色——作为浙南最大的本地商号，林家几乎是所有外资企业进入浙南的第一站。
找地皮、招工人、打通地方政府关系、建立销售渠道……林家提供全套服务，收取合理的佣金和合作分成。
因为林振华时不时从系统兑换一些民用技术改进工艺出来，通过林家商号的名义对外销售——比如一种改进型的金属加工工艺、一种效率更高的锅炉设计、一种品质更好的水泥配方——这些东西在外资企业眼里，都是有意思的创新，愿意花钱买。
不少企业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建立更深层的业务合作关系。
然后，林振华放出了一个真正的大招。
盘尼西林的代理权竞拍。
青霉素——这个名字，在1933年的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
但医学界的、医院的关系网、制药公司的同行……消息就像水一样渗了出去。
浙省的医药圈子里，林氏集团的特效抗菌制剂成了一个半公开的秘密。
找林振华要货的人排起了长队，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但他做了一件事——在浙省以外的地区，以林氏集团的名义，出售青霉素的区域代理权。
代理有效期三年，三年后重新招标。
不要卖产品，卖渠道。
产品会过期、会被仿制、会被淘汰。
但渠道一旦建立起来，就是你的护城河。
让各地的代理商替你去打市场、替你去建网络、替你去承担风险。
你只需要坐收代理费和供货利润。
温特斯欧美的代理名额很快售罄——不是温特斯不想卖更多，而是他有意控制名额，保持稀缺性。
名额越少，每个名额的价值就越高；有效期越短，续约的竞价就越激烈。
如今，林振华要在亚洲地区推行同样的分销代理机制。
他以总代理的身份，发布了一份措辞考究的招商公告：
面向全国及亚洲地区，招募青霉素制剂的区域分销代理。
公告一出，炸了锅。
不是炸在浙南——浙南的老百姓还在为一碗阳春面涨了两分钱而抱怨呢——而是炸在金融圈和商界圈。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不仅仅是一种药品的代理权，这是一棵摇钱树。
一种包治百病的特效药，在中国和亚洲这个人口庞大的市场上，利润空间大到令人窒息。
金陵，孔家。
孔祥熙坐在书房里，手指有节奏地叩着红木桌面，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三遍。
这么大的蛋糕，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孔家居然一口都没吃到。
坐在他对面的陈行、虞洽卿、李骏、贾景德四个人，表情各异，但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东西——不甘心。
陈行是金陵金融界的老人，和孔家关系密切；
虞洽卿是上海滩的商界大亨，在江浙财团里说话有分量；
李骏和贾景德则是孔祥熙的心腹幕僚，负责出谋划策。
庸之兄，虞洽卿开口道，
这事儿不能急。
林家在浙南搞得红火，是事实。
但红火不代表铁板一块。
他林振华再能干，也不过是仗着林家的底子和浙南的地盘。
真要在全国推青霉素代理，他的渠道够不够？
人手够不够？
资金够不够？
这些都是问题。
孔祥熙没有接话。
贾景德凑上前，压低声音：
庸兄，我倒有个想法。林振华的青霉素代理，说白了卖的就是渠道和品牌。
渠道可以建，品牌可以仿——但这些东西的根基是资金。
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代理网络铺不开，就是一张废纸。
他的意思很明确：
断了林振华的资金链。
陈行补充道：
江浙财团里，不少银行和林家有业务往来。
如果我们以合理合规的方式，逐步收紧对浙南的信贷支持，同时策动一些商家在商业上给林家制造麻烦……
不用逐步。
孔祥熙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要快。趁他还没把代理网络铺开，先掐住他的喉咙。
一场针对林振华的金融围剿，就此拉开帷幕。
但孔祥熙低估了林振华的准备。
或者说，他低估了林振华在金融领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