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前,林振华就通过家族人脉,悄悄拉拢了一个人——尹仲容。
年纪不大,但才华横溢,对金融和工业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他之前在一家小银行当职员,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
林振华通过林家商号的渠道找到他,开出了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来浙南,给你一个实业集团的财务总管当,钱不是问题,舞台不是问题。
尹仲容来了。
紧接着,林振华又拉拢了刘鸿生——这位火柴大王水泥大王在江浙实业界的地位举足轻重。
林振华没有直接邀请他加入林家,而是以合作开发浙南水泥和建材市场的名义,和他建立了利益绑定关系。
刘鸿生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算了一笔账:
浙南的建设速度这么快,水泥和建材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和林家合作,就是抱住了一条增长曲线。
然后是张嘉璈。
这位中国银行的巨头,和蒋校长的矛盾由来已久——蒋校长把手伸进中国银行,干预业务、挪用资金,张嘉璈深恶痛绝但又无力反抗。
林振华通过尹仲容的秘密牵线,和张嘉璈进行了一次长谈。
谈话的内容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但结果是——张嘉璈主动靠拢了林家集团。
不仅如此,张嘉璈还拉上了李铭(浙江实业银行总经理)、陈光甫(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创始人)、徐新六(浙江兴业银行总经理)——
这三个人的名字,放在中国近代金融史上,每一个都是如雷贯耳。
江浙财团的核心力量,悄悄地、不声不响地,向林家倾斜了。
孔祥熙的反击来得很快,也很猛。
一伙山西财阀——以孔家为核心,拉拢了部分江浙财团中立场摇摆的银行和商号——开始有组织地对浙南实施金融封锁。
手段很老套但很有效:
第一,收紧对浙南地区的信贷投放。
凡是和林家有关联的企业,申请贷款一律拖延或者拒绝。
第二,在商界发起不良竞争。
联合一些商家,对林家的产品进行价格打压,同时在市场上散布林家资金链紧张青霉素是骗局之类的谣言。
第三,利用行政关系,在一些关键环节给林家设置障碍——比如海关查验、比如某些许可证审批延迟。
来势汹汹,铺天盖地。
但孔祥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背后还藏着一把刀——东洋人的刀。
在金融围剿启动后不久,田中隆吉接到了国内的指示:
配合孔祥熙的行动,对林振华施加更大压力。
具体手段包括——提供资金支援给孔祥熙一方的商号、通过日本在华商社制造市场混乱、以及加大对浙南军工企业的破坏力度。
日本人的算盘很清楚:
林振华在浙南搞的这一切,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将来就是日本在华利益的最大威胁。
趁他羽翼未丰,借孔祥熙的手掐死他,是最省力的办法。
孔祥熙拿到了日本人的资金和情报支持,顿时腰杆硬了不少,加大了围剿力度。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德国人。
德国军事顾问团现任团长,汉斯·冯·佛采尔将军,对林振华的兴趣更加浓厚。
佛采尔是个纯粹的军人,他不在乎政治斗争和金融博弈,但他在乎军事人才。
林振华在淞沪战场上展现出的战术素养,让佛采尔认为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值得培养。
当他得知孔祥熙联合日本势力围剿林振华时,佛采尔的第一反应不是关我什么事,而是——日本人想搞掉我看好的人?不行。
他找到了德国驻华公使陶德曼。
陶德曼是个老练的外交官,听完佛采尔的陈述后,沉默了很久。
将军,
陶德曼斟酌着措辞,您说的这件事,从军事角度看,确实不应该让日本人得逞。但从外交角度看,我需要更多理由。
佛采尔只说了一句话:日本人在中国土地上,用日本人的钱,支持中国内部势力打压一个为中国抗战立过功的军官——这个理由够不够?
陶德曼的眼睛亮了一下。
够。太够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超出了孔祥熙的掌控范围。
陶德曼以在华德商利益受损为由,联络了美国驻华公使詹森、英国驻华公使蓝普森、法国驻华公使韦礼德——四国公使罕见地坐在了一张桌子后面。
欧美各国在中国的问题上,历来勾心斗角,互相拆台,恨不得对方早点滚出中国好独占市场。
但有一件事是他们高度一致的——绝不允许日本在华利益进一步扩张。
日本人的手伸进了中国的金融和商业体系,通过代理人搞破坏——如果今天他们能搞林振华,明天就能搞别人。
今天不制止,以后所有人的利益都会受到威胁。
俗话说得好:
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四国公使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通过各自渠道向南京政府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如果孔祥熙继续和日本势力合作打压林振华,各国将重新评估在华投资的营商环境,不排除采取保护性措施。
这个信号,比任何军事威胁都管用。
更让孔祥熙始料未及的是,地方军阀们也跳出来了。
李宗仁和白崇禧率先通电——桂系和孔家本来就不对付,这个机会不踩一脚白不踩。
蒋光鼐和蔡廷锴更是直接——十九路军在淞沪和林振华并肩作战过,那是在死人堆里结下的交情。
如今孔祥熙联合东洋人搞林振华,在蒋蔡二人眼里,这跟汉奸有什么区别?
蔡廷锴的通电写得毫不留情:
孔庸之身居高位,不思报国,反勾结东洋,打压抗日将士。此种行径,与汉奸何异?
这封通电被各大报纸转载,传遍全国。
粤系的大佬们也纷纷站队——他们和桂系本就有联盟关系,再加上和孔家在经济利益上的矛盾,趁机落井下石。
阎老西本来想趁机捞一把,但被李宗仁和白崇禧联手在背后捅了几刀,搞得灰头土脸,缩回太原装聋作哑。
天天上报纸、天天有通电,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林振华、声讨孔祥熙。
最后,连宋子文都下场了。
宋家和孔家虽然是一家人,但宋子文和孔祥熙之间的嫌隙,比外人想象的深得多。
宋子文自诩为现代化派,看不起孔祥熙那种土财主式的敛财手段;
而孔祥熙的崛起,在宋子文看来,就是对自己地位的直接威胁。
当林振华通过张嘉璈的秘密渠道向宋子文释放善意后,宋子文做了一个决定——支持江浙财团,全力抵抗山西派系的金融围剿。
宋子文一出面,局势彻底翻转。
他直接调动了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的资源,对受到孔家打压的浙南企业进行定向信贷支持,同时策动了大批原本摇摆不定的银行和商号回归中立甚至倒向林家。
孔祥熙的金融围剿,在宋子文+江浙财团+四国公使+地方军阀的联合反击下,不到一个月就全线溃败。
那些被孔家拉拢的银行和商号,见风使舵的速度比谁都快——前脚还在跟着孔家喊抵制林家,后脚就换了一副面孔,上门找林家谈合作。
蒋校长不得不出面了。
不是他想出面,而是不得不。
孔祥熙是他的连襟,是他的人。
孔祥熙的失败,在他看来就是自己的失败——如果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替他卖命?
但局势已经明摆着了:
支持孔祥熙,就是站在了四国公使、江浙财团、宋子文和半数地方军阀的对立面。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调解的方式很蒋校长——各打五十大板。
表面上,他批评了孔祥熙操之过急,方式不当,同时提醒林振华年轻人做事要注意分寸,不要给别人留下口实。
实际上,就是让双方各退一步,给孔祥熙一个台阶下。
孔祥熙,在家一个月,期间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陈行、虞洽卿等人也低调了很多,不再在公开场合提林家的事。
而林振华得到了他想要的——青霉素代理网络在全国范围内顺利铺开,贸易公司在亚洲地区的分销体系开始运转。
青霉素制剂从温州港发出,运往上海、广州、天津、汉口……
孔祥熙完败。
但林振华没有趁胜追击——他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孔祥熙是委员长的连襟,不可能一棍子打死,留着一条命、给一个面子,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浙南的发展,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