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元首目前正在处理一些……特殊的事务。
塞克特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
林振华说的特殊事务,在德国内部是一个高度敏感的话题——鱿鱼问题。
1933年奥地利下士上台后,对鱿鱼的态度逐步升级,大量鱿鱼科学家、工程师、技术人员被迫逃离德国。
这些人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智力资源。
我听说,很多优秀的汉斯技术员和工程师,因为一些原因,正在离开汉斯。
林振华的措辞非常谨慎,
这对汉斯来说是一种损失。对华夏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他看着塞克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希望用汉斯需要的东西——比如钨矿——来换取那些技术员和工程师。
让他们到华夏来,继续他们的工作。
塞克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林振华看了很长时间。
这个年轻人,不仅知道汉斯目前的军事机密级别的设计方案,还知道元首正在进行的特殊事务的具体性质和走向,甚至精准地判断出了汉斯对这些人才的态度变化。
他是怎么知道的?
塞克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甚至是一丝不安。
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林振华的表情始终从容而自信。
这种自信让塞克特更加琢磨不透。
我会回去向元首报告的。
塞克特最终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微妙的保留。
林振华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一笑:期待塞克特将军的好消息。
当天晚上,塞克特住在司令部的客房里,一夜未眠。
他反复翻看着林振华送给他的那些资料——“”字迹工整,内容详实,而且……很多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这不像是一个凭空想象的东西,更像是一套经过实战检验的成熟理论。
这个年轻的东方将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塞克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问题,然后划掉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回答不了。
第二天一早,塞克特离开榕城,返回金陵。
到达金陵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秘密渠道,将林振华提供的所有资料送回德国。
同时附了一份自己的评估报告。
然后他等待。
等待柏林的验证,等待元首的决断。
塞克特没有想到的是,林振华的到来,在金陵产生了一个他没有预料的连锁反应。
因为闽浙保安师的成功范例——德械训练、特种作战、多兵种协同——在国军内部引起了广泛关注。
加上蒋百里在幕后推动,原本只打算改造几个师的德械计划,在1935年的年终审议中被大幅扩大。
第一批德械改造的部队,最终确定为十二个师。
比历史上多了整整一倍。
这个变化微不足道,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几乎不值一提。
但林振华知道,多出来的那几个德械师,也许就是将来某场会战中多撑住的一两天,多保住的一座城,多活下来的几千个士兵。
这就是蝴蝶翅膀扇起的风。
半年后。
1935年初春,塞克特再次出现在闽浙保安司令部。
这一次,他的状态明显不如半年前。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步伐也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几个月来在金陵和柏林之间往返奔波,加上年事已高,身体已经严重透支。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光芒。
林将军。
两人在司令部会客室坐下后,塞克特开门见山,:
林将军你给我的那些资料,已经有很多得到了技术验证。
林振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面色如常。
元首看了你的提议。
塞克特继续说,经过考虑,他同意了第一批次的交换。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振华。
三千名。熟悉机械制造、船舶工程、航空技术、化工冶金的技术员和工程师,将以商务考察团的名义,分批通过货轮送达华夏。
三千名。
林振华的手微微一颤。
三千名经过系统训练的汉斯技术员和工程师,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这些人将会成为他工业体系中最关键的中坚力量。
作为交换条件。
塞克特说:
国内希望购买钨矿。
大量的钨矿。
钨——制造穿甲弹和硬质合金的核心材料,是汉斯扩军备战急需的战略物资。
华夏南方的钨矿储量占世界绝大部分,而汉斯目前的主要钨矿来源渠道并不稳定。
没问题。
林振华毫不犹豫。
送走塞克特后,他立即下令:
林氏集团、浙南商会、榕城商会,全力收购钨矿。
没有现成的矿就去开发矿权,有矿权的加大开采力度。
浙商和闽商在南方经营多年,弄点矿脉还是很容易的。
不到两个月,第一批货轮抵达闽江口。
船上载着三百多名商务考察团成员——实际上是一批经验丰富的汉斯工程师和技术员。
同时,船上运走的是满满一船舱的钨矿石。
塞克特亲自陪同第一批人员到达闽江口。
看着那些德国技术人员走下舷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林振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步,走对了。
但他注意到了塞克特的状态。
老头子脸色灰败,走路都在微微喘气,显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塞克特将军。
林振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您该休息了。
塞克特摇了摇头:
还有第二批、第三批需要协调……
那些事情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办。
林振华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强硬:
您亲自盯着每一批货轮的细节,这不叫负责,叫透支。
他伸出手,指了指码头上那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那是我们保安师的野战医院。里面有一些特殊的设备和药物,我让您的人给您做一个全面检查。
塞克特想拒绝,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不得不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林振华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让两名卫生员把老头架上了车。
全面检查的结果让军医面色凝重——塞克特的心脏和肺部都出现了严重的疲劳性损伤,如果不立即休息和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塞克特将军。
林振华坐在病床边,认真地看着这个疲惫的汉斯老人:
适当休息,让下面的军官和职工自己来。您不可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
塞克特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林将军。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
我一辈子都在为汉斯军队工作。
从参谋本部的年轻军官,到国防军总司令,再到驻外顾问——我以为我已经做到了最好。
但看到你的部队,看到你的工业体系,看到你对未来的规划……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我忽然觉得,我这辈子做的事情,可能还不如你这几年的十分之一。
林振华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事实。
塞克特缔造的德国国防军,是二战初期那支横扫欧洲的铁军的根基。
这个老人对军事的贡献,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林振华说,在这里好好养病。等身体恢复了,帮我训练部队。这才是只有您能做的事。
塞克特看了他一眼,最终闭上了眼睛。
好吧。他低声说,我听你的。
送塞克特住进野战医院的同一天,马尾造船所传来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