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风雪愈发狂暴,能见度不足五米。
童无争亲自带了四个信得过的保卫处老骨干,披着白布伪装服,踩着滑雪板,顺着赵长河在图上标注的东向支线,一路摸进了人迹罕至的三道沟。
第一个掩体,只有几串野狼留下的旧爪印。
然而!
当童无争摸到第二个掩体——那处被十几根合抱粗倒木死死遮挡的大陷窝前时!
“队长!有情况!!”
一名老民兵压低声音,惊呼出声!
童无争一个侧滚翻滑进掩体。
雪窝子里。
被人用干枯的落叶松枝,极专业地编织了一堵半人高的防风伪装墙!
厚厚的积雪底下,垫着三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花岗岩条石,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压制油布留下的褶皱压痕!
而就在条石前方的冻雪里——
两截被大头胶鞋狠狠踩扁、烟丝外露的香烟过滤嘴,赫然卡在石缝中!
机制过滤嘴!!
高档货!!
和冰溪边压在青石下的烟盒、以及盘古新楞场树桩旁发现的烟头......
同一牌号!
同一批次!!
“操他娘的......”
童无争捏着那枚带着淡淡焦油味的烟头,浑身都在发抖。
杀气腾腾!
“这孙子......真在这儿猫过!!”
童无争猛地一拳砸在雪墙上,咬牙切齿:
“大爪子在暖泉谷咬鹿的时候,他就在这儿抽着大烟,冷眼瞅着咱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漫山遍野地扑空!!”
差不多时间来到了深夜十点。
固河马场值班室。
两截泛黄的过滤嘴烟头,被童无争“啪”的一声拍在赵长河面前的桌子上。
“全对上了!!”
童无争端起粗陶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透了的浓茶,抹了把脸:
“第二个掩体里,有人待过的痕迹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他在借着旧猎道支线向东渗透!他不是在逃,他是在接头、是在运货!!”
屋里一片死寂。
祝南枝站在一旁,秀眉紧蹙,忽然伸出白皙的手指,按在了军用地图的最右下角。
“长河,你看这里。”
祝南枝清冷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这条旧猎道支线的尽头,穿过铁路防护林......下坡就是塔河站货场后山。”
“而顺着后山那条排污明渠往外走......”
祝南枝手指一移,定格在红铅笔标注的一处低矮建筑群上:
“不到三百米,就是塔河站后巷!!”
“轰——!!”
屋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塔河站后巷!
那间之前在“冻蘑大案”中被严密监控、堆放过假报损高级针剂和麻袋冻蘑的空平房!!
周世昌早年布下的黑网!
李老蔫偏厦子里的收货点!
以及沿江公社老乡反映的天价冻蘑流向......
全在那个平房周围打转!!
“一条线......”
赵长河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十九岁的年轻躯壳里,散发出一股令身经百战的童无争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压迫感!
修长的食指从北向南,狠狠一划!
白那恰枯树!
东向旧猎道支线!
三处隐蔽掩体!
二号废弃伐木工棚!
防护林暗道!
塔河火车站后巷空平房!!
首尾相连!
针线合一!!
“从深山死信箱,到铁路运输枢纽......”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气,黑眸中泛起嗜血的幽芒:
“这是一条早就踩熟了的......绝密走私与叛逃大动脉!!”
童无争猛地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咔嚓一声拉开套筒,杀机毕露:
“长河!下命令吧!!”
“我带保卫处精锐连夜乘雪爬犁赶去塔河后山!”
“那三个掩体全给他埋上炸药!把防护林路口焊死!”
“老子直接在半道上掐死他!叫这狗杂种插翅难飞!!”
“封?掐死?”
赵长河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童无争。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讥诮:
“掐死他一个跑腿的哨兵,周世昌的账本你拿得回来?!”
“藏在铁路系统和省厅里的内鬼,你能连根拔得起来?!”
“不封!!”
赵长河断然否决!
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
“撤掉后山所有的暗哨!”
“连那间空平房周围盯梢的便衣,也全给我往后撤出半里地!”
“把路......给他敞开!!”
童无争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长河,你......你要放他过去?!”
“放!为什么不放?!”
赵长河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眼神锐利如鹰隼巡天:
“苦寒之地,耗了这么久,他也该交卷了。”
“让他走!”
“老子倒要亲眼看看!”
“他拼了命从深山老林里带出来的东西......最后,到底要亲手递进哪一条大鱼的嘴里!!”
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反而越下越大!
盘古林场二号采伐区外围,刺耳的铜锣声撕心裂肺地回荡在山谷间!
“当!当!当——!!”
“大爪子进楞场啦!!”
“咬死马啦——!!”
伐木工人们举着油锯、抓着开山斧,几十号膀大腰圆的汉子聚在工棚前,脸色惨白,两腿肚子直打转!
没人敢往外迈出半步!
赵长河带着板儿锹、铁柱,策马飞驰而至。
红马王在楞场外围猛地刹住,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汽,两只前蹄暴烈地刨着雪壳。
猛子和大胖死死护在马头两侧,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全身黑毛炸立!
只见在那雪坑里,一匹原本散放在背风处啃干草料的杂交大挽马,横尸在地。
猩红的鲜血从脖颈处狂涌而出,把周围半丈方圆的白雪彻底烫化,结成了一层渗人的紫红色血冰!
赵长河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单膝跪地。
创口极深!
三道深可见骨、宽达数寸的平行爪痕,直接把坚韧的马皮生生撕成了烂布条!
颈椎大动脉断裂!
气管被一口咬碎!
甚至连坚硬的喉软骨都被嚼成了骨渣!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然而。
这匹重达千斤的健壮挽马,最肥嫩的后丘、最柔软的腹肉......
完好无损!
那头凶暴的猛兽在拧断马脖子之后,连一口滚烫的马肉都没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