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无争瞳孔骤缩:“你是说......截住胶卷,给他们设伏?!”
“设伏太慢!北边的天太冷,那帮亡命徒在雪窝子里撑不过三天!”
赵长河霍然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令身经百战的保卫处长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狂暴煞气!
他猛地推上莫辛纳甘水连珠的枪栓!
金属脆响,在死寂的值班室里如同丧钟鸣响!
“童队长,不用等!”
赵长河一字一顿,眼神冷冽如长白山的万年玄冰:
“柳英以为大爪子是她的神,接头人以为大爪子是他的盾!”
“明天一早!”
“吹响鄂伦春骨哨!全员带侵刀、五六半!”
“老子不陪它躲猫猫了!”
“老子亲自带队,进山——斩虎!!”
赵长河大手猛地拍在桌案上,杀气冲天:
“只要这头横行林海的兽王一死!”
“老虎一断道!”
“柳英这根引魂桩就彻底倒了!”
“暗处那帮藏在冰天雪地里的魑魅魍魉......就必须自己,乖乖从雪堆里给老子爬出来!!”
呼——!
刺骨的白毛风卷着雪沫子,顺着山梁子往下灌。
旧猎道北端的一处背风马蹄洼里,赵长河蹲在半人深的雪窝中。
他扯开皮袄,从牛皮箱里端出一大包黑红透亮的马肉干。
肉干是用野山葱、松针和老青盐反复腌透熏干的,透着一股直冲脑门的腥咸气。
赵长河动作极轻,把肉干稳稳码在一块凸出雪面的向阳青石板上。
随后他抓起一把干雪,顺着来时的脚印细细抚平,半点活人的生茬子都没留。
呜——!
东边三里外的密林子里,隐隐传来了沉闷的动静。
汪!汪汪!
狗叫声拉得极长,透着一股子压着性子的沉稳。
板儿锹和铁柱带着四条硬茬大狗,正踩着齐膝深的雪壳子,排成一条斜线从东面压过来。
这叫赶山溜子,不放狗下口,更不拉枪栓。
他们只隔着三四十丈的距离,扯着嗓子低吼,用狗吠声和老猎户的气味在雪林里结成一张软网。
吼——!
林子深处猛地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吼。
大片厚雪被震得从落叶松枝头扑簌簌垮塌下来。
一头体壮如牛的东北大虎,顺着风口里的肉香味,被身后的狗叫声一点点逼了出来。
大虫的步子极沉,瓷盘大的爪印深陷在雪窝里。
它在空地边上刹住步子,铜铃大眼里闪动着凶光,死死盯着石板上的肉干。
在石板四周,赵长河早已布好了局。
那是一道用干枯松枝和硬雪坨子堆出来的简易矮栅栏。
这种土围子,大虫只要甩一巴掌就能拍得稀碎。
可老林子里称王称霸的独行猛兽,疑心比狐狸还要重上三分。
瞧着这带着人工棱角的死胡同,大虎压低了前胸,根本不肯往圈里硬扎。
它大嘴一张,一口卷走了石板边缘的肉干。
喉咙里滚过几声凶狠的咕噜声,大虎顺着雪围子的弧度兜了半圈,猛地调头朝东拐了过去。
东面全是刀削似的老山梁,直通塔河站的荒凉后山。
只要这尊山神爷挪了窝,这截旧猎道上的活人气味,就再也不会惊着它。
大虫走远,整条旧猎道上的暴戾杀气,登时散了个干净。
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山青子踩着滑子骨,像道灰烟似地溜进了营地。
“长河哥!”
山青子半跪在雪坑里,睫毛上的汗霜凝成了白茬子:
“靠山屯那边动了!”
“柳英那娘们从李老蔫的草房里钻了出来,右手上捂着个皮套子,斜挎着个绿帆布包,正奔北边猎道来呢!”
赵长河手里的水连珠步枪稳稳横在膝头。
“咬紧了没有?!”
“没!”
山青子拍着胸脯,喘着粗气:
“按你的吩咐,远远吊着两百米,她连个回头影都没瞧见!”
旧猎道第二个废弃的石块掩体旁,生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百年老白桦。
柳英走到树下,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定在雪地里。
她警惕地四下睃巡了一圈,那只缺了三根指头的右手猛地抽出来,极快地扒开了树根下的厚雪和冻蘑。
咔哒。
枯木缝隙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柳英将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死死塞进了树皮凹槽里。
随后她抬脚踢起两捧雪沫子盖严,头也不回地顺着小道钻回了深山。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赵长河才从白桦林后头绕了过来。
他蹲在树下,兽医那双精细稳当的手轻轻一挑,便起开了凹槽上的冻土。
油纸包撕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卷崭新的黑白胶卷。
上面还带着一股极刺鼻的显影药水味儿。
新货?!
赵长河眼底冷光一闪,反手从大氅里层摸出一个分量、尺寸毫无二致的假包。
里头是用废蜡纸裹着在兽医站报废的过期烂胶片。
他将假包顺着凹槽死死卡进去,重新抹平冻蘑,盖好浮雪。
整个树根底下,瞧不出半点动过的痕迹。
山风呼啸,天寒地冻。
赵长河带着铁柱在雪窨子里硬生生趴了一天一夜。
零下三十五度的老林子能把活人的眼皮冻在一块儿,两人轮流嚼着炒苞米豆,一声不吭地死盯着那棵老白桦。
第三天清晨,灰蒙蒙的雪天里终于响起了动静。
咯吱、咯吱——
雪壳子被踩得发脆。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壮汉从松林里晃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油汪汪的破猎装,身形精瘦,左肩微微往下斜挂着。
正是那个人!
赵长河的心脏狠狠一跳,这身形步态,和当初在枯树桩跟葛明远接头的人一模一样!
汉子走到白桦树下,动作老练得可怕。
他蹲下、刨雪、抠出油纸包,一把塞进胸前的帆布挎包,随即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朝正北方向扎去。
铁柱手里的步枪正要抬起来,赵长河的手掌已经重重压在了他的枪管上。
“长河哥?!”
“用不着咱们撵。”
赵长河将骨哨抿在唇角,舌尖微微一顶。
哔——!
尖细的哨音穿透风雪。
呼啦啦——
一棵老落叶松的顶冠上,漫天雪粉猛地炸裂开来。
雪鸮白旋风像一团被狂风掀起的白云,贴着树梢悄然滑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