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就可以叫晚晚了?”白聿轻笑出声,语调里的调侃毫不掩饰。
涂山家碍他的路已经很久了,难得的机会奚落一下。
“涂山少主,您贵人多忘事。
你们已经解除精神力锚定契约。
更何况,我听白塔那边说,你们根本没有实质精神力锚定。
解除的也只是签了字的文书。
现在她是被白塔庇护的最顶级的S级向导,不是你的私有物。”
“真不知道,明明晚晚这么好。”
说着,白聿不管涂山璟那要杀人眼神,竟直弯腰,将在正在记录争风吃醋例题的沧晚打横抱起。
哎哟,这可是未来的王妃呀,这要出了点差错,我估计要被调职了。
白塔这个岗位干的挺好的,难得休息,他可不想回前线吃灰。
“放下她,你凭什么抱她!”
涂山璟猛地跨步上前,想伸手把沧晚抢过来。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她裙角,就被她缩腿躲开了。
涂山璟的手就这样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
他想起刚认识那会儿。
那时候的沧晚总喜欢一个人对着池塘静静发呆,像一个不存在于此世的幻影。
可只要他开口,她总会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去那些嘈杂吵闹的宴会。
那时候,她那明镜般的眸子里好像有他。
而现在,好像有别人了。
“涂山少主。”
白聿看出涂山璟的落寞,挑了挑眉,把沧晚往怀里拢了拢。
“你差点把晚晚撕碎,狂化只是被压制,还没疏导开呢。”
白聿停顿片刻,恶意满满地补了一刀。
“按理说,你得先谢谢晚晚啊。”
“若不是晚晚,简直不敢想象涂山公子要成什么样子哦~”
正午的阳光晃进涂山璟的眼睛里,瞳孔骤缩。
他缓慢抬眼看向白聿。
眼神冷得吓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带着被冒犯后的戾气。
“若不是她,我也未必会倒下。”
“你非要我谢她,是想看我承认什么?”
白聿挑眉,深绿色瞳仁的眼睛,避免了和涂山璟对视,恢复成特有的眯眯眼。
真是很久没有这样被充满杀意的眼神盯过了呢。
杀意只是一闪而逝,快到白聿以为自己都没看清。
哼,涂山家,以为掌控整个西区命脉就很了不起吗?
涂山公子你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涂山家主更是。
话刚出口的瞬间,涂山璟就听见了自己话语间无法遮掩的失控。
也听见了自己真正想隐藏的东西。
承认。
承认他不是不在意。
承认他不是毫无感觉。
承认温婉这个存在,让他忍不住靠近。
承认温婉这个存在让他忍不住要去伤害。
他既想靠近,又忍不住恶语相向,将她推远。
涂山璟巡视着白聿看似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眯眯眼。
“我不需要你替我看清楚。”
他整理衣服最顶端的扣子,当扣子扣上时,他就从嘶吼的野兽变回了冷静自制的涂山少主。
他平视白聿,“白检察官,那根镇静剂,涂山家会备厚礼送上。
这次镇压狂暴,多谢。”
说完,转而睥睨着白聿怀中的沧晚。
“沧晚,我不欠你。”
涂山璟一字一顿,仿佛要给两人的关系在这里画上泾渭分明的界限。
沧晚看着只要不是兽型就会怪怪的涂山璟,有点疑惑的歪了歪头。
白聿射出的那根针剂原来是这个作用吗?
“嗯?”
白聿的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那双眯眯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愈发灿烂。
他直接拆穿涂山璟的误会。
“涂山少爷,你是不是对我们白塔的科研水平有什么美好的误解?”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那根S级哨兵镇静剂,就能把你这种级别的哨兵从狂化里拉出来吧?”
涂山璟的瞳孔骤缩,莫非……
“众所周知,只有向导能够彻底平息兽人哨兵的狂暴。”
“你的救命恩人,这不正在我、怀、里、吗?”白聿歪头示意人在自己怀里,更是恶趣味的加重了我怀里仨字。
死寂。
白聿眼底的笑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真正把你从狂化状态唤醒的,刚被你解除契约,无比小觑的向导啊~
哦,现在她是我的任务对象了,那位疯王的冲喜妃子。
“怎么样,涂山少主,还要谢我吗?”
白聿此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响亮的耳光扇在涂山景那张冷峻的脸上。
沧晚看着涂山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锅底,充满好奇。
怎么这么突然就变黑了呢?
是不好意思说谢谢吗。
那么,不用。
“不用向我道谢,把谢礼送到温家就可以了。”
说完,她看向白聿,“白聿……”欲言又止。
她想和他说,执行刺杀的刺客跑了。
白聿敏锐地捕捉到了沧晚的视线。
在他看来,沧晚此时的欲言又止,分明是对他这次任务安排失误的控诉。
是啊,如果不是他收到了白塔传来的错误消息,她也不至于流这么多血。
他微微低下头,特别喜欢看别人出丑的眯眯眼里露出罕见歉意。
涂山璟看着,沧晚白聿两人温情地对视,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的咯吱作响。
明明……你们刚认识两天。
胸腔翻涌的酸涩酸掉了他所有的风度与教养刻薄的脱口而出,“你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好新靠山了?”
他忍不住冷哼,因为极度压抑而带出颤音,“我可还站在现场呢,你们两个这就开始眉来眼去?”
话一出口,空气如坠冰窖。
看着沧晚毫无波动的那张脸,悔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沧晚依旧安静地窝在白聿怀里,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个酸言酸语的男人。
涂山璟下颚线绷紧,嘴巴微张开又颓然闭上。
他放缓呼吸,试图用刻意维持的平静去挽回体面。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我不喜欢欠人情。”声音从齿缝挤出来,硬邦邦的。
“尤其是欠你,沧晚。”
话音一顿,他像是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噎到,眉峰狠狠压低,勉强从鼻腔里哼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多、谢”
紧接着他语速加快,“谢礼会送到温家和白检察官的官邸。”
说罢,他蓦然转身。
急促的脚步泄露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皇。
沧晚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缓缓歪头。
涂山璟知道。
如果他再在这里多停一秒,狠狠压制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还有止不住的嫉妒酸涩会被白聿那个眯眯眼彻底看穿。
涂山家的人,不能有任何弱点被看穿。
她只能是攀附者送上的玩物。
更何况她还杀死了我的救命恩人,干扰我哨兵等级晋升。
想到这里,他狠狠的按压了下自己的眉骨。
等放下手时,他神情已经恢复成惯常的冷峻。
他冷静地向司机王叔下令。
“王叔,联系一下,封锁这场刺杀全部消息。”
只要抹掉任何记录,他又是冷静自制的涂山璟。
包括你,沧晚。
涂山璟犹豫片刻,拿起通讯器。
“父亲,我要向艾青莲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