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是他亲手打坯的第一件法宝,尚在温养阶段,未开光、未淬火。
可炼宝远比炼器费劲——他已试过两回,如今品相仍卡在上品法器档,威力却远超寻常上品,隐隐有了几分宝器雏形。
他左手掌心按住葫芦底,真气如溪水灌入阵眼,霎时激活整套符纹。
右手五指扣紧瓶口木塞,眼见两只邪灵撞来,嘴角一扯,抬手掀盖。
“呼——!”
一股撕扯之力猛然炸开,整座地下坛场仿佛塌陷出个黑窟窿。
玉残花脚下一沉,急使千斤坠扎稳马步,才没被吸得踉跄扑过去。
而空中那俩邪物,哪还撑得住?
吸力一卷,它们连嘶嚎都掐断半截,眨眼化作一缕惨绿、一缕焦黑的雾气,被囫囵吞进葫芦肚里。
“啵!”
孙诚反手一摁,木塞严丝合缝堵死瓶口。
这两只比预想中棘手得多——哪怕此宝已越阶逼近宝器,刚收进去,葫芦便嗡嗡震颤,像里头关着两头疯豹,正用利爪狂挠内壁。
他指尖一挑,内世界中飞出两张朱砂混宝血绘就的镇魂符,“啪”地贴上葫芦腹,才勉强压住那股暴烈动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望向玉残花。
她脸色发青,唇色泛白,显然惊魂未定。
“稳住了。”
他声音放得低缓,带点沙哑——真气耗得太多,嗓子也跟着发紧。
玉残花咬住下唇,没吭声,只快步走到罗刹女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她怎么了?”
“邪灵钻进她身子,要借她躯壳当胎床,把自己活生生‘生’出来!”
孙诚开了阴阳眼,细细扫过,眉峰微蹙,神色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罗刹女不是早已破身,便是元阴受损,谁知一眼看去,丹田气海澄澈饱满,分明仍是处子之身。
可诧异归诧异,眼前情形却不容迟疑——那邪灵虽非原主,却是积年老鬼,夺舍手段老辣。它伸出的魂丝,已缠透心脏、钻进脑髓、爬满四肢百骸。
罗刹女还在死守灵台,可气息已如游丝,浑身筋肉不停抽搐。
孙诚伸手探入内世界,哗啦掏出厚厚一叠符纸,全塞进玉残花手里。
“她撑不了多久,我得马上逼出那东西。”
“你拿这些守在入口,替我盯紧外面。”
“星宿老魔说不定正往这儿赶……”
“好。”
玉残花攥紧符纸,起身就朝通道口走去。
……
低头看了眼地上仍在抽搐的罗刹女,孙诚没急着动手,先盘膝坐定,调息凝神,把耗空的真元一点点补回来。
等气息稳了,他袖袍一扬,一张桃木案凭空落下,再一把托起罗刹女,轻轻搁上桌面。
他俯身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嗓音低而清晰:“罗刹女,我知道你还醒着。”
“我要把你体内的东西硬拽出来。”
“牵扯魂魄,疼得钻心——你得咬住牙,挺住。”
“松一口气,它就占了你的皮囊。”
“到那时,它会拖着你去交媾、啃人血
他攥住三清铃,舌尖抵住上颚默念咒诀,手腕轻抖,铃舌嗡鸣,铜身旋绕着罗刹女与稻草人各自转了三圈。
孙诚指尖一挑,那稻草人五官轮廓竟缓缓浮凸,眉骨渐高,唇线渐弯,连脖颈弧度都悄然贴合罗刹女的神韵——活像从她影子里抽出来的一具倒影。
可他知道,单靠这具形似神不似的傀儡,骗不过那寄居在血肉里的邪灵。
他摸出一把上等檀香,指甲一划,指尖腾起豆大一点青焰,弹指射向香束。
嗤一声,整把香顷刻焚尽,白烟如箭,直刺穹顶。
孙诚五指虚握,烟气应声聚拢,掌心凝出一枚雪粒大小的香丸,莹润微光,温软如脂。
他拇指一按,将香丸碾进稻草人天灵——刹那间,草茎泛起薄雾,衣袂无风自动,眉目间竟浮起三分仙气,三分慈悲,三分不可亵渎。
邪灵本是半阴半祀之物,既贪活人血肉作胎床,更馋香火供奉养魂魄。
孙诚抬手一托,稻草人离地半尺,悬停于罗刹女额前,稳如秤杆。
“待会儿咬紧牙关,拼命挣!”
“脑子里只留一个念头——把它从你骨头缝里拽出来!”
“记死了!”
话音未落,他腕子一震,三清铃叮当脆响。
两张黄符倏然飘落,像被无形的手揭下。
罗刹女眼皮猛地掀开,眼白翻涌,瞳孔缩成针尖;面皮抽搐,下颌咔咔错位,喉头滚出狼嚎般的嘶吼。
孙诚左手摇铃,铃音如丝,缠绕她头顶与稻草人之间;右手掐诀,食指凌空点去,真气如针,扎进她膻中穴。
桃木桌咯吱呻吟,她脊背弓起又塌下,十指抠进桌面,指节发白,却像被铁链捆住四肢,徒然挣扎。
一道灰黑浊气,正从她七窍里丝丝缕缕渗出——孙诚瞳孔一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骤然收指,真气断流;左手闪电探出,五指一攥,硬生生从她鼻尖扯出一缕黑烟。
指尖捻住那缕阴气,顺势一引,直送稻草人眉心。
怪事立现——黑气触到草身,竟如饿犬见肉,疯狂钻入!
紧接着,罗刹女口鼻耳中黑雾喷涌,如泉奔涌,全数扑向稻草人,尽数吞没!
……
罗刹女脸上戾气飞速退潮,眼白褪尽,瞳仁重归漆黑;疯劲散了,只剩惊惶、急切、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栗。
孙诚心头一松——成了。
最后一丝黑气离体,稻草人腹中香丸光芒倏灭。
“不对……这躯壳不对……你设局!”一声暴喝炸开,沙哑如砂纸刮铁。
孙诚微怔——这被镇压几十年的邪灵,竟借一捧香火,硬生生烧回几分清明?
可惜,醒得太迟。
他铃声再起,稳稳钉住空中狂抖的稻草人;右手探入虚空,掌心一翻,八卦铜盘跃然而出。
指诀一掐,铜盘嗡鸣,金光如刀劈出,粗暴绞住稻草人腹内黑影,硬生生撕扯剥离!
“噗!”
稻草人炸成焦絮,火星四溅,在半空烧成灰蝶。
孙诚毫不迟疑,双掌合拢,金光锁链哗啦收紧,将那团扭曲黑影死死摁进铜盘凹槽。
镇魂符拍下,铜盘纹丝不动。
他低头一看,嘴角不由翘起——这邪灵虽凶,剔净怨毒后,能炼出一枚澄澈魂核,正是炼制高等傀儡的命门所在。
他有内世界,搬物运货远胜五鬼搬运;那法门他也不懂,更无意去学。
但一枚魂核,便是一具傀儡的脊梁骨。
若凑齐五枚……五具堪比真人、通晓阵法、可御剑、可焚符、可裂山的傀儡,便不再是空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