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神色未变,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列阵!”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话音未落,右手虚空一握——
两具铁傀儡应声而出,哐当落地,黝黑身躯泛着冷光。
他指尖一点,两道真气如银线贯入傀儡眉心,蓄势待发。
旋即手腕一抖,又是两具傀儡跃出,再抖,再出……
转眼之间,坡上已卧着十具铁傀儡,横七竖八,静默如铸铁玩偶。
它们尚未激活,瘫在泥地上,锈迹斑斑,关节松垮,看着就像孩童随手丢弃的旧铁皮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
孙府真正的脊梁,从来不是刀剑,不是符箓,
就是这些不起眼、不言语、一旦睁眼,便能碾碎山石、劈开钢甲的铁疙瘩。
只要核心能源尚未枯竭,每一具铁傀儡都能碾压百人。
正因有这些铁疙瘩守在身侧,朱七和那群少年悬到喉咙口的心,才被硬生生摁回了胸腔里。
伏尸扑杀的速度,比营兵快出一倍不止。
它们不畏痛、不惧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更不会发抖、喘息或迟疑。
没人知道这邪门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
可前一秒还被少年们压着打的**兵,后一秒就全成了歪脖塌肩、眼泛青光的伏尸,成片涌上山来。
朱七喉结一滚,咽下一口干涩唾液,眼见黑压压的伏尸已漫过半山腰——
他牙关一咬,嘶吼炸开:“开火!”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三挺改装过的马克沁重机枪蹲踞山顶,枪口朝下,喷出三条赤红火鞭,像地狱张开的獠牙。
7.92毫米子弹噼啪出膛,轻易洞穿伏尸躯干,在皮肉上凿出碗口大的贯通窟窿。
偶尔有伏尸被爆头,脑袋炸成一团腥臭绿雾,眨眼消散。
更多伏尸则拖着断臂残腿,胸腹嵌着七八个弹孔,肠子甩在腰外,仍疯狗般往前猛蹿,指甲刮着山石,发出刺耳刮擦声。
眨眼工夫,第一批伏尸已冲至山顶二十步内。
山顶少年们脸色煞白,手脚发僵,有人枪都端不稳了。
孙诚眉峰一沉,指尖掐诀,瞬息唤醒十具铁傀儡。
十道两米开外的钢铁巨影轰然落地,脚踩碎石,震得山头微颤。
“杀光它们。”
话音未落,铁傀儡齐刷刷转动脖颈,铁瞳幽光扫过伏尸面孔,刻入记忆。
随即,它们迈开粗如石柱的双腿,踏过朱七等人身侧,一步一陷地冲下山坡,直撞伏尸阵心。
孙诚目光沉静,盯着这批亲手调校的铁傀儡——它们和市面流通的初代货截然不同,更不该再叫“铁傀儡”了。
主体是掺了秘炼钛钢的合金,表层刻满道篆钢化符,马克沁扫射过去,只在铁壳上啃出浅浅麻坑。
核心蓄能翻了三倍,续航足顶寻常型号五轮激战。
唯独一样没改过来:笨。
毕竟,要让一吨重的铁坨子,既扛得住子弹、又抡得起千斤锤、还能存够三小时能量——再添“灵活”二字,炼制成本就得翻十倍。
十个铁疙瘩刚挪下山头,立马成了伏尸眼里最扎眼的活靶。
恶臭裹着怨毒嘶嚎扑面而来,十几具伏尸掉转方向,爪牙并用,朝它们猛扑过去。
伏尸力气确比生前暴涨,可指甲刮在铁傀儡身上,只迸出几星火花;拳头砸上去,反震得指骨寸裂。
而铁傀儡抬手一记直拳,便把伏尸从腰腹处砸成两截;侧身一撞,直接将三具伏尸钉进岩壁,脑浆糊满清苔。
战场顿时卡在了半山腰——伏尸堆在前,铁傀儡堵在中,子弹雨在后。
朱七他们稳住心神,机枪、步枪再度咆哮,弹链哗啦倾泻,打得山灰四溅。
少年们早见识过伏尸的阴毒:只要破皮见血,不出三日,自己也得变那副德行。
所以宁可打光子弹,绝不贴身缠斗。
孙诚又甩过去三条弹链,便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眯起眼,目光如钩,一寸寸刮过山野密林——专找那个躲在暗处、把活人尸首随手捏成伏尸的幕后黑手。
虽还不知对方名姓,但一手篡改生死、批量炼尸的手段,已足够让他笃定:
这人,是京城来的,和珅的狗。
和珅几十年没出过那座四合院,多半是亲自来了。
只要不是他本人,孙诚就不怵。
千里望海符催动之下,他双眼锐如鹰隼,十里之内,草动叶摇、鸟飞虫爬,尽收眼底。
很快,在三营兵溃散方向后方一里处,官道中央,一辆乌篷马车突兀停住。
孙诚目光钉过去时,车前立着一中年、一青年,正仰头张望。
那中年人似有所觉,猛地抬头,黑沉沉的目光穿过三里山风,直直撞上孙诚视线。
两人遥遥对视一瞬,孙诚嘴角一扬,笑意冷而利。
“逮着你了。”
他右手食指轻抚精卫之喙——那枚古玉正泛着幽蓝微光。
下一息,云纵术骤起!
他足尖点地腾空,身形倏然拉长,如苍鹰振翅,撕开气流,朝官道疾掠而去。
……
刘全后颈汗毛乍立,本能扭头望向天际。
天上空荡,唯余流云。
可他清楚得很——数里之外,一道目光已劈开空气,牢牢锁住自己,还带着一丝猫捉耗子的兴味。
“逮着你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
刘全眉头拧紧,那道视线却倏然撤走,干净利落。
“刘勋!”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刮过铁板:“立刻上马,回宾州客栈等我。”
他在和珅身边熬了半辈子,心比墨浓,算计比针密,功利心早已刻进骨头缝里。
但刘勋是刘全尚在人世时,血缘里仅存的几个后辈之一,又是个男丁,刘全待他便添了几分实打实的照拂。
那刘勋正纳闷呢——
耳畔忽地一紧,似有锐风撕开空气。
他本能仰头,目光刚抬,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半空里,一道年轻身影如鹰隼俯冲,双臂舒展,踏风而至。
这些日子,刘勋见过的怪事已够多;可这一幕,仍叫他脊背发凉,脑子嗡地一声空白。
“飞……飞……真飞起来了?!”
“刘勋——!”
刘全嗓音劈裂,厉喝如刀:“还不滚!”
刘勋这才猛醒,连应声都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