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唯雪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她攥紧了拳头,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那......那有没有去城南基地方向的救援队?”
刘天明赶忙也在旁边开口:“西北的还有吗?”
须谨在一旁闻言“咦”了一声,随口接话:“西北基地有点远,城南基地,我们刚从那边出来。”
江唯雪心头猛地一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还有......”
可她话还没说完,任天宇已经开口:“实不相瞒,各大基地的联合救援任务,早就已经召回,大概半个月之前就全部结束了。”
“现在还在外面执行任务、没有返回的队伍......估计就只有我们这一支了。”
江唯雪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和刘天明一起,默默地垂下了头。
江唯雪想了想还是开口:“任队长,城南基地离这里不远了对不对?”
“唯雪......”周缘拉了拉江唯雪的袖子。
江唯雪扭头:“缘缘,已经到这了,我更想回去了。”
周缘看着她,慢慢松开手,垂下了头。
旁边刘天明则是一脸茫然,西北太远了,那他呢......
任天宇看着几人的神情,张了张嘴,正想着该说点什么。
“你跟我来一下。”
念念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还没出口的话。
江唯雪一愣,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念念的视线,她愣愣地点了点头,几乎是立刻跟了上去。
身后的三个同伴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虽然面前是很可靠的军人,但这个可是刚刚从丧尸嘴巴里救下他们的大佬啊。
任天宇和许泊远几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想到什么一瞬间反应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也跟在了后面。
人群后方,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被挤在最外围,踮着脚也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能跟着旁边的人一起,一声一声地念着感谢,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哽咽。
老太太紧紧攥着老伴的手,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老头子啊,有大人在,雪雪一定能找得回来的......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好好教她,然后两个人都要好好的活着。”
老头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上,却又慌忙抬手抹去,怕被自己妻子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骚动,原本挤挤挨挨的人流朝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道来。
老两口下意识顺着那条道望过去,身子猛地一僵。
念念站在两人面前,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老太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雪雪?”
江唯雪此刻正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眶泛红,望着这边。
直到这一声呼唤。
“爸!妈!”
江唯雪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头扑进了两位老人怀里,紧紧抱住,像是要把这一路上所有的恐惧、疲惫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出来。
老两口也再顾不上别的什么,一左一右地抱住她,三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哭得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太太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泪浸湿了女儿的肩头,“妈以为......妈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老头子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妻女的后背,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闷闷地说着“好”,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不少人望着这一幕,眼眶也跟着红了。
混乱的世道里,谁不想跟家人在一块呢?
老太太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抬眼看向念念幽黑的瞳孔,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大人。”
念念看了一眼,别开了视线转身。
老俩口只听见一道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明晨之时。”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望着念念离开的背影,轻轻安抚着自己的女儿。
刘天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里也一阵酸胀。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再去别处另寻落脚点未免太过折腾,更何况因为之前那只那具西装丧尸太过一霸道,独占了整栋大厦,导致整个大厦就只有他一只尸。
毕竟不是精神系,临死前想让丧尸过来帮忙都帮不了。
现在这一片区域反倒异常“干净”,附近能被吸引过来的丧尸,早就被惊动了围攻过来了,被解决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堆骨灰。
任天宇让人分头检查了一圈四周环境,当即拍板,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走。
命令一下,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许泊远几人根本不用念念开口,就自发地散开,弯腰在满地骨灰中找起晶核来。
骨灰干巴巴的可比粘乎乎的脑浆摸起来好多了,异能者对晶核有一定感应,几人动作娴熟,腰间已经挂了一小袋子了。
任天宇正打算招呼人一起帮忙,扭头却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不少之前一直都是站在一旁瑟缩着普通幸存者,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弯腰小心翼翼地在一堆骨灰中翻找着晶核,一颗一颗地收进袋子里。
有大人,有小孩......
小孩像翻宝藏一样,翻出一颗又一颗。
李念安举起手中的晶核,冲着李添喜道:“妈妈,我又找到一个......”
“好好好,乖乖。”李添喜笑了笑,将自己手上的晶核也全部递给她,“你先在旁边洗干净,再放进布袋子里,大人不喜欢脏......”
“妈妈,你放心吧。”李念安接过晶核,认真道:“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任天宇望着这一幕,心里某处忽然被莫名触动了一下,那点因为一路奔波而积攒的疲惫和怨言,竟也淡了。
军民一家亲。
这场景朴素,却让他这个当了半辈子兵的人,在末世生出一种久违的、踏踏实实的欣慰。
没有谁是单方面的索取,也没有谁是单方面的付出。
这,大概才是他想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