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屏着呼吸凑过去,四只眼睛盯住那片冒出来的茎叶,大气不敢出。
过了会,程晚晴伸手,小心翼翼拨开其中一根粗茎的叶片,底下的土微微拱起来小块,隐约能看见底下那截根的轮廓。
她手抖怕碰坏,缩回来搁在膝盖上,不敢再碰了。
挖的时候小心,根须不能断。
路行野点点头。
没急着下手,先站起身四下扫了一圈,把程晚晴抱起来放到一块平整的石块上。
从后头抓了把叶子在掌心里碾碎,揉出汁水,抹在她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上。
汁水又凉又冲,带着一股辛辣的药味。
他低头把她脖子后面也抹了一遍,指尖蹭过她后颈那截细嫩的皮肤,动作很轻,粗粝的指腹刮过去,带起一层细密的颤。
“老公~”
“嗯,这是防蛇虫的。”
路行野把最后一撮碎叶抹在她脚踝边,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把她身旁的落叶拢了拢铺平。
“媳妇你乖乖坐这儿,有事喊我。”
程晚晴没吭声。
她没想到他蹲下来扒拉半天落叶,是在给她弄这个。
这男人自己一路进山胳膊上被草叶子划了好几道红印子顾不上,倒先惦记她会不会被蚊虫咬。
她心里头软了一下,仰起脸看他:“嗯嗯,你忙,我一定乖乖的。”
路行野低头,姑娘乖乖坐在石头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被安顿好了的小动物,等着他来接回家。
乖得他心口发软,弯腰在她唇上亲了两口,齿尖碾过她下唇又松开,拉回理智,转身蹲回那棵松树底下。
小铲子沿着那根粗茎的边沿往下切,铲刃贴着土层一点一点往深处探。
黑土翻开,一截黄白色的根露出来,粗壮敦实,表面带着细细的横纹。
又往下挖了两铲,整根人参的轮廓慢慢显出来,主根比他大拇指还粗,底部分出两条侧根,根须完整,一根都没断。
他轻轻托住根部,把周围的土清干净,手腕一翻,整根参就完整地出来了。
根须在风里微微颤了两下,沾着黑土,茎秆还是绿的,顶端的叶片耷拉下来搭在他手背上。
路行野喉结滚了滚,手都在抖。
这人参少说百年以上,进山这么多年都没碰见过,晚晚却靠一个梦就找到了。
他压着情绪,先干活,媳妇还等着。
用草绳轻轻缠住根须,搁在铺了布头的树皮上,抬头看向旁边坐姿乖巧的姑娘。
她坐在石头上,见他望过来就冲他笑,嘴角弯弯的,眉眼都亮。
“老公,要帮忙吗?”
她两只手撑着腮帮子,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望着他这边。
该是等得无聊了。
路行野嘴角翘了一下,朝她招招手:“过来,帮我递草绳。”
程晚晴立马从石头上滑下来,连蹦带跳地跑到他身边。
递完草绳,又把绑好的参按大小摆好,大的放一边,小的放另一边。
“老公还有,”她指着树根另一侧,“这边还有。”
路行野挪过去又扒开一片落叶,底下果然又露出一簇。
挖到第十二根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树皮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人参,大的比手指还粗,小的也有筷子粗细,根须完整,表皮泛着淡黄的光。
程晚晴蹲在旁边,抬头看路行野。
男人额头鼻尖挂了一层细密的汗,指尖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黑土。
一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呢,她心疼地掏出手帕给他擦汗。
擦完见他还热,跑到旁边摘了片大叶子回来给他扇风。
结果脚下踢到一个硬物,心里一悸,低头看去。
土地里露出一截褐色的根茎,比人参粗得多,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纹路。
“行野。”
“嗯?” 路行野放下手里那根刚挖出来的人参,起身过来,“怎么了——”
没等问完,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呼吸顿住了。
灵芝。
还是个大灵芝。
他转头看向程晚晴,冷硬的轮廓一下子软下来,眼里的爱意兜不住了。
媳妇就是他的大财神。
怎么在发现那一堆人参之后,还能发现灵芝。
这是旁人做梦都得不到的好事,却都在她身上降临了。
“媳妇,我先把人参挖完再过来挖灵芝。”
嗯嗯,那我先挖,这个我会。
灵芝比人参好挖,铲刃沿边缘切一圈,整朵就松动了。
她拿了小铲子蹲在树根另一侧,一左一右,两个人各挖各的。
路行野解决完人参过来时,灵芝周围的土已经清了大半。
拳头大小,伞面完整,边缘微微卷着,暗褐色,表面疙疙瘩瘩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药香。
他托起来掂了掂,少说一斤多。
媳妇, 他声音压轻,却还是掩不住高兴,底下还有。
程晚晴一喜,“那我们快点。全都带回去。”
路行野把整片树根底下的土都翻了遍,又找着一窝天麻,七八个,大小均匀,裹着湿泥挤成一团。
他连着土坨一起捧出来搁在树皮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差不多了。
程晚晴看着他面前堆了满满一树皮的东西。
人参、灵芝、天麻,山货的气味混在一起,清苦里透着一股甜,像是把整座山的灵气都拢到了这一小片树皮上。
她蹲在那儿没动,看着树皮上那堆东西,又抬头看了眼那棵歪脖子松树。
树上的老藤在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响。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重活这一世,老天爷待她不薄。
梦里的路是对的,人参是真的,那些看不见的线把她往这边牵,每一步都没落空。
路行野把树皮的四角兜起来打了个结,把所有的收获小心放进竹筐里背在身前,蹲下来背起她。
太阳快下山了,林子里光线暗得很快,得抓紧下山。
“媳妇,回家。”
“好~”
她趴在他背上,日头从树缝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
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混着汗的皂角香。
山坡上那棵歪脖子松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树上的老藤荡了两荡又安静下来。
树根底下那些被挖开的土坑还敞着口,黑褐色的腐殖土在斜阳里冒着淡淡的潮气,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人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