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行野背着她走得稳稳当当,竹筐在胸前挂着,筐口露出些刚在路边摘的野菜。
程晚晴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还沉浸在收获的欢喜里。
“老公~”
她乐颠颠地掰着手指头。
“卖了人参,买了缝纫机,我想买汽水,好不好?”甜滋滋的汽水,光是想她都有些馋。
“好,给媳妇买。”
“我还想吃红烧肉。”
“买,红烧肉,大肉包子,都买回来。”
“还要买漂亮的衣服和鞋子……”
“好,媳妇想买什么都可以。”
“那我还想买自行车。”这样到时候去镇上就不用背着她了,还能载货。
“好,都买。”
他说得轻快,像是她开口要什么他都应。
程晚晴听得心里头泛甜,双手环紧男人的脖颈,脸颊贴上他的脸。
冒出来的胡渣扎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痒丝丝的,暖烘烘的。
“老公,你这么好,不怕把我宠坏?”
“嗯,媳妇就是要来宠的,你多坏我都爱。”
糙汉说起甜言蜜语来,倒格外顺溜。
程晚晴听得眼眶发热。
是啊,前世她不仅坏,还歹毒。
可他最后还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这男人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傻瓜,大傻瓜。
不对。
她忽然想到什么,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之前呢?孙嫂子说他之前喜欢的那个姑娘呢?他是不是也……
程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念头往下压了压。
别想了,程晚晴,现在他爱你就够了,你好好爱他就行了。
“老公你真好。”
她压下情绪,娇软的身子往他背上蹭了蹭,声音软软的,“等回家我给你烙鸡蛋饼。”
路行野步子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没接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这媳妇,偏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撩得他心口发痒。
“那今晚早点睡。”他嗓子有点哑。
“嗯。”程晚晴趴在他背上,晃着小脚,懒洋洋地应。
拐过前面那道弯,巷口的大枣树底下站着个人。
白衬衫,灰裤子,臂弯里搭着一件外套,干干净净的,跟这条土路边的村子格格不入。
程晚晴抬头,眯眼,已经认出是谁了。
陆知远。
她没什么情绪地把脸重新埋回路行野后颈里,连多一秒钟都没停留。
路行野也看见他了,眉头微蹙,目不斜视地从那人身边走过去。
这小白脸是在看他媳妇?
该死的,谁让他看的,这是他路行野的媳妇。
程晚晴趴在路行野背上,晃着小脚,娇柔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懒洋洋的。
“老公,回去给我烙鸡蛋饼。”
一句话,让男人身上的怒意收了个一干二净。
“嗯,回去就烙。”
“放葱花。”
“好。”
灰布褂子擦着风,背上的姑娘贴着汉子。
两个人的说话声黏黏糊糊的,一句接一句,谁也没往旁边看一眼。
陆知远站在枣树底下,心里沉沉。
这对小夫妻感情倒是你侬我侬,不过那野蛮糙汉子,配得上那娇滴滴的姑娘?
外套被他攥得起了皱,直到那两道影子拐过巷口看不见了,他才松开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回到家,路行野整个人跟上了发条一样,烧水、做菜,烙饼,刷碗,手脚没停过。
吃了饭,程晚晴被他催着去洗澡。
泡在澡桶里,热水没过肩膀,她闭着眼,整个人松下来。
今天走了一天山路,腿酸得厉害,热水一泡骨头都软了。
正泡得昏昏欲睡。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她吓了一跳,睁开眼。
路行野站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像是已经在院子里洗过了。
“你干嘛……”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到桶边,弯腰把她从水里扶了起来,拿过一旁的干布把她裹住。
程晚晴被他裹在布里,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媳妇。”
路行野低头,声音又低又哑。
程晚晴被他看得心口发烫,手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往炕边走。
浴桶里的水晃了两下,溢出来流了一地,没人管。
路行野把她放下的时候动作是轻的。
油灯昏昏地亮着,墙上两道影子叠在一处。
程晚晴仰着脸,杏眼里蒙着水光,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勾人。
男人俯身看着她,眉骨压着薄汗,下颌绷得紧实。
“媳妇。”
“嗯?”
“开心吗?”
他问完,自己先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灯光在他眼里头亮晶晶的。
这副温润的模样多了份青年的气息,跟平日里那个闷声干活的糙汉判若两人。
程晚晴喜欢看他轻松愉快的样子,伸手掐了掐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弯着眉眼:“开心。”
路行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后来,灯灭了。
屋里只剩下窗外夜风和玉米叶子哗啦啦的响动。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匀下来,一重一轻,交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