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回头,就见男人高大宽实的身影杵在那儿,下巴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活像被霜打过的黑茄子。
“老公,怎么了这是?”
程晚晴纳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
路行野斜起眼梢,往铁蛋刚才跑的村道扫了眼,喉咙里闷闷地滚出一句:“他管你叫姐姐。”
程晚晴一时没回过味来,杏眼眨了眨:“嗯?”
“管我叫叔叔。”
男人硬邦邦地吐出这几个字。
嘴角比刚才又往下撇了半分,那张平日里在山里斗野猪,在生产队扛大包都面不改色的冷面孔,此刻写满了委屈。
活像无端被人赖了几百块钱。
程晚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噗呲地笑了出声:“就为这个?人家孩子叫你叔叔,你还不乐意?”
路行野没搭腔,下巴绷得更紧了。
程晚晴忍着笑,白皙的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大臂:“人家孩子叫我姐姐,叫你叔叔,这不是说明你把媳妇照顾得好吗?年轻貌美,说明你疼人。”
路行野转过脸看她,幽黑的眼眸定定地锁着她明艳的小脸,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那我也年轻。”
他常年在日头底下暴晒,又总进深山老林摸爬滚打,肤色是极野性的古铜色。
加上轮廓生得深刻冷硬,骨架子比寻常汉子大了一整圈,站在嫩生生像块水豆腐似的程晚晴身旁,瞧着确实要成熟凶悍得多。
可他实际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一身血气方刚的时候。
程晚晴听他那股不服输的咬牙劲,笑得双肩直颤:“你年轻?好好好,你最年轻了,最俊了——路叔叔~”
最后那声“路叔叔”,被她掐着娇软嗓音拖长了调子唤出来,带着促狭,又裹着揉碎了蜜糖。
路行野呼吸一紧,伸手握住她细瘦的手腕,把人一把拽进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发干:“你也跟着叫?”
程晚晴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故意装糊涂:“……我叫什么了?”
路行野盯着她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一下,低声道:“再叫一声听听。”
男人的眼神热得扎人,程晚晴指尖有些发颤,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路行野,你……别得寸进尺啊。”
话一出口,连她自个儿都觉着没什么底气。
嗓音软绵绵的,尾音微微上翘,不像是真要推开,倒像是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路行野垂眼瞅着她。
外头的日头透过窗缝落在她泛红的面颊上,红唇微抿,那双杏眼里波光盈盈的,半嗔半恼,瞧得他满心发软。
他手臂一使劲,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媳妇……”
这一声拖得又低又黏.
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彻底软了下来,平日里在深山里冷硬寡言的模样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在意与讨好。
程晚晴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口直发颤,脸上烧得更厉害,咬了咬唇,到底还是红着脸,娇娇糯糯地低声喊了一句:“……叔叔。”
尾音拖了半拍,轻飘飘的。
路行野整个人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
他抬手掌住她的后腰,转身就把人稳稳抵在身后的土墙与自己胸膛之间。
程晚晴背脊挨着微凉的泥墙,两只手下意识抬起来,环住了男人结实的后腰。
路行野再也忍不住,低头直直吻了上去。
这吻来得又急又沉,带着压了半晌的欢喜与珍重。
男人宽厚粗糙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身,护得极紧,满心满眼全是对怀里人的稀罕。
“媳妇……”路行野低低唤着她的名字,气息全乱了章法。
工坊这间偏屋逼仄又闷热,两人的呼吸重重叠在一处,心跳撞得又急又响。
直到程晚晴被他亲得有些脚下发软,全凭男人结实有力的臂弯托着才站稳,她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才猛地回过神来。
小姑娘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微微喘着气,伸手抵着他的肩膀用力推了推:“路行野……这可还在工坊后头呢……”
她嗓音发哑,眼尾泛着湿润的薄红,一张脸烧得透透的,生怕外头随时有人走动撞见。
路行野这才刹住车,低头在她额上轻轻碰了碰,手却没放开她,“好……”
“哼。”程晚晴听的心慌,扬起通红的小脸瞪他,“谁稀罕跟你亲了。”
路行野眼底那股未退的灼热明晃晃地烧着,手掌扣紧她的身子,腰身微微一沉,低沉的声音沙哑:“媳妇……你忍心?”
滚烫的酥麻从尾椎一路窜上来。
程晚晴头皮一炸,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掩不住的心虚。
路行野深吸了两口气,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和她后脖颈上那抹绯红,眼眸柔软不已。
程晚晴闷头走了几步,听着身后沉稳的脚步声,步子悄悄慢下来,等他跟上。
路行野嘴角勾起,长腿一迈,温热的手滑过去,将她微凉的手指一根根收拢进自己掌心。
程晚晴侧头睨他,夕阳的余晖给男人的侧颜镀上一层暖金色,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收回视线,眉眼间全是兜不住的笑意。
村道两旁的庄稼在晚风里沙沙响着,两个人的影子被落日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程晚晴低头瞅着地上那两道融在一块儿的黑影,心里那点促狭劲儿又冒了头,伸出小拇指在他掌心里抠了抠。
“路叔叔,您老人家腿长,倒是走快点呀,回去还得生火做晚饭呢。”
路行野身子猛地一僵,刚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又被挑了起来,脑海里闪过夜里她被困在怀里,娇喘求饶的画面。
他猛地收紧大掌,把那只作乱的小手攥得紧紧的。
“别叫了。”
程晚晴懵了:“怎么还不让叫了?刚才不是非要听吗?”
路行野耳根浮起暗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受不了。”
程晚晴一怔,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真是多余问!
她闭上嘴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握紧他的手往前走。
拐过村口分岔路口时,走在外侧的路行野黑眸眯起,凌厉的目光扫过后方那棵老柳树。
树影婆娑,看似毫无异样。
路行野不动声色地将程晚晴往身侧带了带,宽阔的脊背彻底挡住了那道视线,牵着她大步走远。
两人身影消失在村尾拐角后,老柳树粗壮的树干后,一道身影才缓缓挪出来。
林瑶从树荫深处走出,手指还扣在粗糙的树皮上,指甲缝里嵌着碎木屑。
她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在工坊门外,路行野把程晚晴抵在土墙根底下。
他强劲的手臂力道、低头时脖颈绷出的筋、整个人围过去急不可耐的样子。
完全是另一个人。
看的她嗓子眼发干,心跳加速。
林瑶咬紧牙关,气的牙根咯吱作响。
凭什么?
程晚晴凭什么能得路行野捧在手心里疼?
凭什么能光鲜亮丽地当工坊的领头人,连供销社的领导都高看她一眼?
而她林瑶,却因为打架、窥视已婚之夫,名声扫地,被大队记过扣工分,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受尽耻笑排挤。
浓烈的嫉妒与怨毒将她清秀的脸扭得不成样子,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程晚晴……你别得意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