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真手里的杯子落在桌上,水洒出半边,“海子,你说什么?”
陈海抽出纸巾,把桌面擦干,“我说,登报。”
“你哥还还没定罪。”王馥真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山,他跑了。”陈海想的是尽快和陈山撇清关系。
杜伯仲被抓,陈山还远吗?
王馥真气得半死,“跑了,又咋了?”
“妈,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别人不会按没定罪来算。”陈海说得很快,提前准备好的话一条接一条,“杜伯仲被判无期,陈山跟他关系密切,外面已经有人在问我们家。爸住在这里,等于是名字还挂在门口。我的工作也会受影响,小皮球以后也要读书,不能让一只老鼠把全家拖进去。”
王馥真看着二儿子,“你怕影响你?”
陈海的手停在半空,“妈,并不是,您想想您大孙子小皮球。我不是只想我自己。
妈,您得想想您大孙子啊!”
“海子,隔辈亲,我在小皮球上是下了大功夫的,你给我一个理由,你这个弟弟怎么这么狠?”王馥真有点无语,不停的唉声叹气。
陈海低头不说话。
陈岩石转头看向陈海,“海子,断绝关系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陈山是混账,可他是我儿子。
你登报之后,他连个回家的地方都没有了。”
就算被判刑,也有出来的时候。
陈岩石退休前是汉东省检察院的二把手,太清楚陈山的量刑标准了。
陈海迎上陈岩石的目光,“爸,他现在敢回来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陈海太楚父亲最在意什么,也清楚登报之后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是要说,因为陈山已经成为一个麻烦,搞不好会影响自己晋升副部。
先把关系断了,一了百了。
至于陈山以后怎么办,那是陈山自己的事。
和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王馥真抬手擦了擦眼角,“他再不是个物,也是你哥。”
“妈,我知道。”陈海觉得差不多了,母亲王馥真心动了。
王馥真还有最后一点点倔强,“你知道还要这么做?”
陈海苦笑道:“妈,正因为我知道,才要把话说在前。
不断绝关系,不只影响我爸,也会影响我,甚至影响小皮球。
小皮球以后要进学校,参加考试,找工作,别人问他大伯是谁,他怎么回答?
一个罪犯,曾经是公安厅厅长,后来出事了!
选调生、公务员政审搞不好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陈岩石抬头,“对啊,小皮球。”
他想起陈山小时候偷拿家里的钱,被他打过一次,第二天秒变乖宝宝。
后来陈山长大,开始嫌家里穷,嫌父亲管得多,嫌母亲说话软。
可每次逢年过节,王馥真还是会问一句,山子回不回来。
父子之间的账,不能只算钱。
可官场里的人情,也不能只算亲情。
陈岩石抽着烟,“海子,你说咋办?”
陈海适时抛出自己的方案,“爸,报纸我可以联系,声明也可以让人拟。
内容不用写得太难看,就说陈山个人行为与陈家无关,陈家不知情,不包庇,不提供帮助。
会积极协助组织劝他回来!”
陈岩石靠回椅背,“海子,声明先拟好,先别登。写好后,我去问问小金子的意见。”
王馥真没有接话。
陈岩石拿起药瓶,倒出两片药,含进嘴里。
不仅药苦,心里也苦。
另一边。
香江。
旺角的一处地下室。
破电视发屏幕闪烁,粤语播报声混杂着隔壁打麻将的哗啦声。
隔音效果太差了。
钱就那么多,必须省着点花。
陈山靠在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干瘪的啤酒。
换到了汉东卫视新闻频道。
十分钟后,看到了他没有预料到的一幕:杜伯仲穿着黄马甲,头发花白,垂头丧气地站在被告席上。
无期徒刑。
陈山盯着那四个字,手指猛地发力,啤酒罐彻底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王八蛋。
栽了。
就在里面把牢底坐穿吧。
陈山抓起遥控器,按下关机键。
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他本想亲手了断杜伯仲。
结果这老东西连跑都没跑掉,直接被端了。
陈山靠在沙发上,胸膛起伏。
痛快。
又空虚。
杜伯仲下半辈子只能去踩缝纫机。
他现在安全了。
可是这种安全没有任何意义。
他陈山,曾经的汉东省公安厅长,走到哪里别人不得叫一声陈厅长。
现在只能缩在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吃着临近保质期的方便面,听着隔壁的野猫乱叫。
陈家肯定是回不去了,汉东也回不去了。
陈海那个伪君子,肯定也在四处撇清,生怕连累了他的大好前程。
全家人都在防着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陈山站起身,踢开地上的空酒罐。
此地不能久留。
这里花销太大,而且汉东那边的手迟早会伸过来。
能找到杜伯仲,自己也不远了。
陈山翻出护照。
姓名:陈二麻。
去麻国。
先找个工作,攒第一桶金。
接下来,搞几条枪,随时能拉起一支队伍。
他干了半辈子公安,黑白两道的道道门清。
到了麻国,换个活法。
陈山背上旅行包,戴上墨镜,推开地下室的铁门,走到大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码头!”
陈山刚到这边第三天,钱被偷了。
这几天窝在穷人区,几乎不出门。
机场是快,但是不能再坐飞机,去码头,到公海,啥都好办。
重点是缺钱,机票买不起了。
汉东省京州市。
祁同伟接到何雨柱打来的电话。
“同伟,我们尽力了,我得到确切的消息,陈山通过货船,去了麻国!”
祁同伟觉得陈山不好抓了,“谢谢你,何爷爷!”
“客气什么?小凤是我们老何家的孙媳妇。小凤经常说祁同伟就是她亲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雨柱话锋一转,“我让人给你寄了点这边的特产。”
“谢谢!”祁同伟觉得何雨柱真的是老好人。
不仅帮自己忙,还送自己吃的。
挂了电话后,祁同伟随即把消息通知夏长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