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坤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胜强偏头看了看蒋玉坤,又低下头翻材料。
罗广成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冯立春端着茶杯,眼睛盯着茶叶。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易学习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冯立春身上,“冯局长,我们的财神爷,财政局什么意见?”
冯立春把茶杯放下,“从财政角度讲,美食城关停对税收有短期影响,具体数字我们做过测算,一年大概减少几百万。
这个体量市财政扛得住,但我建议还是慎重。”
“慎重?”易学习摇摇摇头,“湖水等不了一点。我们吕州人民等不起。根据吕州热心群众的反映,月牙湖美食城必须尽快拆除,还吕州人民绿水青山。”
冯立春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蒋玉坤,没再说话。
蒋玉坤把材料合上,“易市长,你的意见我们都清楚了。
程序上,市政府常务会通过,程序没毛病,我保留个人意见。”
“保留可以。”易学习站起身,“各位,我易学习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月牙湖的污染一天不解决,我这个市长一天睡不踏实。我们吕州市政府怎么向沙书记交代。谁有意见,现在就提。我现在就给沙书记打电话反映。”
把沙瑞金搬出来,扯虎皮,拉大旗。
这么一说,别人有意见也不能提。
冯立春低着头,不说话,几百万不是小钱啊。
直接估计少的收入能有上千万。
暗暗吐槽易学习外行指导内行。
但是呢,人家易学习现在是吕州市政府的一把手,把省委沙书记都搬出来了,还提什么意见?
那样的话,纯粹不是自找没趣?
这时。
易学习见酝酿的差不多了,往椅背上一靠,“同志们,必须尽快拆除月牙湖美食城。3个工作日,算上今天只有三个工作日。”
蒋玉坤举起手,“易市长,三个工作日时间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果然易学习又是跟李达康学的。
当初李达康承诺的是一周拆除大风厂。
现在易学习比李达康还激进。
就特么的3天就想把月牙湖美食城给拆了。
这个难度可比大风厂的难度高多了。
易学习坐不坐了,立刻站起来,“同志们,沙书记离开吕州时,我向沙书记立了军令状。
我易学习这个人呢,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既然向沙书记承诺了,我们必须要做到。”
市政府秘书长罗广成带头鼓掌,“我赞成易市长的英明决定。”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罗广成为了自己市政府大管家这个帽子,也是豁出去了,必须紧跟易学习的脚步。
啪啪啪!
一阵掌声。
易学习的情绪简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觉得有辅助就是好,比单打独战强多了。
必要的时候,把罗广成提一提。
“同志们,我提议呢,现在起成立月牙湖美食城攻坚小组,我担任组长,蒋玉坤、孙胜强担任副组长。其他在座的都是小组的组员。现在举手表决,赞成的请举手。”
罗广成第一个举起手。
蒋玉坤、孙胜强等人陆陆续续举起手。
不同意也不行呀,人家易学习是市政府一把手。
如果不同意,易学习可以当场就来个,我给你们调整调整分工吧。
可以把常务副市长、副市长手里边的权力近乎于归零。
让他们挂个空名头就行了,因此没有办法反对。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全票通过!”易学习觉得手中有权,心中不慌,“同志们,我们第一的要务就是打响吕州环保攻坚战,美食城拆除就是我们吕州市政府的第一枪,必须打一个漂亮仗。立刻马上行动起来,说不配合拆除,我就摘了谁的帽子。散会!”
霸道。
真的很霸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易学习绝对不次于李达康。
汉东省京州市。
市委大院。
李达康办公室。
“阿嚏!”
李达康抬手捂住鼻子,第二个喷嚏紧跟着出来。
办公桌对面,张树立端着茶杯,等他缓过来,才递了一张纸巾。
“达康书记,昨天田书记摔伤住院,今天您又连打两个喷嚏,保不齐有人在背后念叨您。”
李达康擦了擦鼻子,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树立,你别拿这些话逗我。
两个喷嚏算什么,真有人念叨,也轮不到勾八的田国富。”
张树立抿了口茶,“田书记住院前,在办公室里说得挺硬,他老婆听话,家里说了算,实际上不一样,他就是胡扯。”
“怎么不一样?”李达康往椅背上一靠,来了兴趣。
“秦雪茹打个电话,他屁都不敢放,说老婆是用来宠的,他能从纪委办公室跑步下楼。秦雪茹让他搬东西,他扛着五十斤大米往屋里走。走到一半摔了,额头破了,腿也伤了。真是家庭不幸啊。摊上秦雪茹那样的女人。”
这样说似乎也不太对。
反正张树立知道李达康和田国富是站在对立面。
因此呢,反正就说些话恶心田国富就行了。
逼逼叨逼逼叨,张树立说了一大堆。
李达康盯着张树立看了两秒,忽然拍了下桌子。
李达康很高兴,“我就说嘛,田国富这个人啥也不是,嘴上讲原则,回家怕老婆。
白天训别人,晚上听媳妇。
搞不好还跪搓衣板。
这样的干部,能把纪委工作干好吗?能个屁!”
张树立把茶杯放回桌面,没有急着接话。
思考了几秒钟。
“达康书记,话也不能这么说。怕老婆和工作能力,未必有直接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达康坐直身子,“一个人在家里都不敢拍板,到了单位能有多大担当?今天说这个,明天改那个,最后出了问题,先问别人有没有按照程序办。”
张树立点着头,表面听得认真,心里却在打量李达康。
这位李书记谈田国富,嘴上是批评,心里是高兴。
田国富住院,他恨不得亲自去病房看一眼石膏长什么样,甚至还想田国富一辈子住医院。
“树立,以后田国富那边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李达康抬起手,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特别是省纪委那边的动静。谁去找他,谁给他打电话,他准备查谁,这些都别漏。”
李达康觉得,在田国富身边埋下张树立这颗棋子,挺好。
张树立把笔记本合上,“达康书记,田书记住院了,咱们是不是去看看?”
“去呀,必须去。”李达康随后又补了一句,“我还想看看吊着石膏的田国富。这样的机会不多,错过了要等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听说田国富倒霉,李达康就想笑。
张树立险些把茶水呛出来。
李达康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市委大院的树枝被风吹得轻晃,几辆车从楼前驶过。
“这样吧。”李达康盯着楼下,“你先跟小金去隔壁休息室等着。我这边还有一个重要客人。等我见完客人,咱们一块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