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美食城的事咋整?”
赵瑞龙坐在沙发边,屁股只沾了半边,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喝一口。
祁同伟翻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你说呢?”
“我说?”赵瑞龙苦笑,“我能说什么?我爸让我来找你,说只要美食城不拆,别的都可以商量。可要是真拆了,我爸的脸就丢大了。不允许!”
省政府办公室的窗户关着。
空调开着,赵瑞龙额头上却出了汗。
这几天,他已经被赵立春骂过两次。
第一次骂他为什么让易学习抓住污染这个口子。
第二次骂他为什么不能提前把环保设备装好。
如果不是祁同伟,环保设备猴年马月才能上啊。
赵瑞龙当时很想解释,生意是自己做的,钱是自己投的。
吕州那些关系也是自己跑的,老爷子只会站在旁边指手画脚。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立春不在汉东工作了,掌控不了汉东,手腕却还在。
赵瑞龙敢在外面横,绝不敢在自己父亲面前说半个不字。
祁同伟合上文件,抬头看他,“既然不想拆,就按不拆的办法办。”
赵瑞龙记得抓耳挠挠,“咋办?”
“抽个机会试运行一下,看看大寻安装的环保设备怎么样?”
赵瑞龙愣了一下,“设备早就装了。我现在打个电话,立刻就能动起来。”
祁同伟觉得这一局,必须让易学习好看,“瑞龙,别急啊,电话里不能说,小心你的电话被监控了。
悄悄的进行,务必保密。”
赵瑞龙盯着祁同伟,过了几秒,才把茶杯放下,“老班长,高!”
还竖起大拇指。
此刻是真心佩服。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所有底牌都摆在桌上。”祁同伟向后靠了靠,“瑞龙,别太直。别人问你有没有,你不能马上说有。你要是把牌亮完了,别人就知道怎么对付你了。”
赵瑞龙点头,“明白了。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学到了。”
祁同伟决定手把手教,“易学习还想拆,你就按三步走。”
赵瑞龙赶紧坐直,“哪三步?”
祁同伟抽出烟,递给赵瑞龙一根,“第一步,硬气点。”
赵瑞龙接过烟,“哥,硬气?”
祁同伟自己也抽出一根,“美食城不能拆,坚决不拆。
你发动里面的员工和商户,一起抵制易学习的拆除决定。
人越多,动静越大,压力就越大。”
赵瑞龙抬手挠了挠头,“市政府已经开会通过了,程序上,易学习拆美食城没有毛病。
让商户跟着我闹,恐怕不好办。
人心散得很,他要是承诺给商户安排工作,给员工发补偿,那些人说不定转身就走。”
祁同伟夹着烟,“瑞龙,你觉得易学习能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
“这……”赵瑞龙想不到,赶紧掏出打火机,给祁同伟点烟。
“美食城里的商户,每天守着店就能挣钱。拆了以后,谁给他们安排同样的位置,谁给他们保证收入?政府安排工作,听着好听,真落实下来,能有几个人满意?”祁同伟抽着烟,“人只要有共同利益,就能站到一起。没有共同利益,才会各走各的。”
赵瑞龙若有所思,也去抽烟,才想起来没有点。
“嗯,确实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怎么提高凝聚力?按天给工钱恐怕不行。”
祁同伟弹了弹烟灰,“瑞龙,假如,美食城有一部分股份属于员工呢?”
赵瑞龙抬手拍了下大腿,“我懂了!”
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大风厂的股份纠纷。
祁同伟摆摆手,“瑞龙,看看你又着急,别急着懂,先把我的话听完。”
“老班长,你是让我借鉴大风厂员工持股的办法,把一部分股份分给员工。员工有了股份,美食城拆不拆,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也是他们的事。”赵瑞龙一点就懂,智商并不差。
祁同伟点点头,“算是。”
赵瑞龙吞云吐雾间,觉得自己又行了,“他们为了自己的钱股份,为了自己的利益,肯定会拼命维护美食城。”
“这不叫拼命。”祁同伟看着他,“这叫维护合法权益。以后有人问,你就说员工要求保住自己的投资,要求依法保护股东利益。”
赵瑞龙摸了摸下巴。
这话一换,性质就不一样了。
原本是老板不愿意拆。
现在,变成了员工和商户要求保住饭碗,要求保护自己的财产。
再加上商户一起站出来,媒体一报道,吕州市政府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易学习不是最讲群众基础吗?动辄就是群众举报,吕州人民强烈要求。
那就让群众站到他的对立面。
和群众掰手腕,必输!
赵瑞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班长,不过美食城在吕州,我以后不想在吕州继续做这个生意了。我想来京州发展,吕州那个地方,太麻烦。”
原本在吕州发展,其实挺顺利的。
赵瑞龙发家也是发在吕州。当年高育良和李达康在吕州搭班子,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赵瑞龙第一桶金是搞房地产攒了第一桶金,后来高育良批了美食城。
原本高育良离开后,新任的吕州市市委书记是刘开河。
但是后来刘开河出事,被双规了。
新换的吕州市委书记以及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就不怎么鸟赵瑞龙了。
毕竟赵立春离开汉东了,有点人走茶凉的意思。
因此,赵瑞龙龙觉得在吕州发展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对于他而言,钱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瑞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是后话。”
“老班长,我就是提前说一声。”
“瑞龙,事情还没解决,你已经想着换地方了?”
“生意嘛,总要往前走。”赵瑞龙靠回沙发,“京州市场大,关系也熟。吕州这边,许振宏不一定给面子,易学习又是个愣头青。留在那里,我天天都得防着有人给我找麻烦。”
祁同伟心里冷笑。
赵瑞龙什么都想要,钱要赚,面子要保,地方上还不能太难管。
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老师高育良,祁同伟根本懒得替他收拾残局。
“京州的事以后再说。”祁同伟把烟丢进烟灰缸,“先把眼前这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