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慧见祁同伟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以排版紧张、版面没有空余为由，暂时压下来了。”
就是知道老石头不地道，故意这么整。
裴晓彤偏过头，“家慧，你为什么要压？
让他刊登不就行了？你们报纸不是经常登什么遗失声明、道歉声明吗？”
范家慧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声明上点了点，“裴老师，我们报纸确实登这类声明，但一般都放在中缝，版面很小。
陈岩石这个声明五百多字，他要求放在社会版头条，那个位置平时都是登民生新闻的。一个退休的老检察长登断绝亲子关系声明，占了民生版面四分之一，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是找个由头，不想给陈岩石办事。
祁同伟把声明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老石头太虚伪了。”
裴晓彤转头看他，“老公，怎么讲？电视剧里霸总小说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为了自己的利益，登报断绝关系，然后观众还挺叫好。据说还是爽点。”
“晓彤，演没问题。”祁同伟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在我们国家法律上没有断绝亲子关系这一说。”
裴晓彤愣住了，“没有？”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亲生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是基于血缘的事实关系。这种血缘关系自出生存在，到死亡终结，无法也不能通过一纸声明解除。就算解除了，也不算数。陈山还是陈岩石的儿子，陈岩石还是陈山的老子。”
“啊！不算！”范家慧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报社刊登这些声明，比如说呢遗失声明呀，丢了毕业证啊、身份证、学位证的都有。
登报声明断绝亲子的其实不多。
中缝一登就行，一般情况下，范家慧根本不会去过问。
那一天呢，其实很巧合，陈岩石到了报社，咋咋呼呼的。
说要见社长，刊登遗失声明。
接待陈岩石的是石红杏的女儿牛石燕。
牛石燕觉得老石头很难缠。
于是乎，给范家慧打了电话，就把陈岩石领到了范家慧面前。
断绝亲子关系不算数，范家慧其实真不知道。
祁同伟的手掌搭在膝盖上，“我们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登报断绝关系，说穿了就是一种姿态，喊给外人看的，起不了法律上的效果。
陈岩石想用一张报纸把父子关系抹掉，这跟掩耳盗铃没有什么区别。”
范家慧放下茶杯，认真听着，听完叹了口气，“祁省长，那我就拒绝他。”
“不。”祁同伟摇头，“该刊登就刊登，报社也要活下去。”
裴晓彤和范家慧同时看过来。
“啊！还给他刊登！我怎么做，会不会有人追究我的责任。”范家慧想着拒绝算了，没有想到祁同伟这么决定。
祁同伟拿起手稿，又放下，“让他签一个免责声明，说明是他自愿刊登，一切后果自行承担。签完了，该登就登。”
这种事只有老石头干得出来。
一般人真不会这么干。
范家慧点头，“我明白了。
他上次来还搬出沙书记说事。我说沙书记管不了报纸排版，我是为他好，他才消停。
我说字数字数太长，字数越多花钱越多，我让他压到两百字。
他改了两版，今天才交回来。”
本意是拖！
面上还要显示出那样的情况，就是陈岩石，我是为你好。
典型的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改了两版？”祁同伟把稿子放回茶几上，“这说明他着急了。明天就给他登了吧，反正无所谓。”
登不登一个效果。
范家慧站起身，“祁省长，那我先回去了。谢谢您！”
“等一下。”祁同伟抬起手，“范社长，京州时报现在日子怎么样？”
范家慧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好过。传统媒介下行，除了省报，京州就我们一家综合类报纸还在撑着。”
汉东日报不可能登这种东西。因此，陈岩石只能找京州时报。
“嗯。”祁同伟点了点头，“网络发展的势头很快，你们也要考虑一下转型。”
范家慧微微皱眉，“我们也在琢磨，但编辑记者都是老班底，转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好整，我也发愁。”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给出答案，“不知道你注意到一个事没有？”
“什么事？祁省。”范家慧觉得祁同伟要帮自己了。
祁同伟只能引导，“吕州月牙湖美食城的拆迁现场，很快传遍了全省。你知道是怎么传的吗？”
范家慧想了想，“短视频？直播？”
“对。”祁同伟想给京州时报指一条转型的路，“一个直播账号，在现场架了一部手机，几万人同时在线。等你们报社反应过来，全省都知道了。传统报纸印刷出来送到读者手里，最快也得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短视频、直播几分钟就传遍全网了。”具体怎么操作，祁同伟也没有想好。
有个思路其实不怎么成熟。
范家慧的手指搭在帆布包的肩带上，“好的，祁省长，我没有往这方面想，我想的是如何转型。您能不能再指点一二。”
“我的想法暂时也不成熟。等回头抽时间，我去你们报社看看。你回去琢磨琢磨，怎么把京州时报的招牌打到到网上去。”祁同伟转过身，“你们手里有记者，有编辑，有采编权。这是那些网红比不了的。”
“祁省长，谢谢。”范家慧点点头，“我回去拟个方案，欢迎您随时莅临我们报社指导工作。”
真的是感激祁同伟。
替自己考虑了这么多。
啥也别说了，除了感谢还是感谢，以后一定要和裴晓彤处好关系。
裴晓彤送她到门口。
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抱着抱枕，看着祁同伟，“同伟，你说陈岩石到底图什么？”
“图个体面。”祁同伟坐回沙发，把裴晓彤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老石头的儿子跑了，满城风雨，他那张老脸搁不住。断绝声明不是写给陈山看的，是写给省委大院里那些看他的人看的。”
裴晓彤靠在他肩上，“那陈山呢？他看了报纸会怎么想？”
“陈山看不看得见这份报纸，还不一定。”祁同伟抱着女人，“老石头管不了陈山，他能管的只有自己。”
说到底还是为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