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一听高育良改姓,来劲了。
李育良,挺好听。
乍一听,还挺不错呀,跟自己的姓。一个字,爽!
他往椅背上一靠,嚼得嘎嘣响,“祁常务,裴老师收学生有什么讲究没有?
学历差点、年龄大点、音乐细胞为零,她收不收?”
祁同伟侧过脸看他,“达康书记,你真想读?”
开玩笑,老登真上脸了。
李达康一拍大腿,“我李达康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你等着,我有这个想法。”
单凭高育良改姓这一条,就值得读这个研究生。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达康,五线谱上趴着的小蝌蚪,你还说它们认识你,你不认识它们。
怎么这会儿又信心爆棚了?”
要点脸吧。
李达康把手里的零食袋子往高育良那边一甩,“育良书记,老话不是说了吗,活到老学到老。
我当年在金山县修路,连图纸都是自己画的。
修路能学会,五线谱算什么?
小蝌蚪再难,能难过修路?”
吃,就是让高育良吃,胖死高育良。
主要是李达康想换点别的吃的。
刘长生原本靠在座椅上假寐,眼皮抬了一下,又闭上眼。
李达康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了下去。
高育良接过零食袋,捏了一块吕州麻饼,咬了一小口,“达康,要拆美食城的易学习,当年可是跟你搭班子的班长。
你说说老易的能力行不行?”
李达康嚼着东西,眼珠子转了转,“育良书记,别给我上套啊。
老易能力有没有,你比我清楚。
当年你当吕州市委书记,他是你手下的交通局长。你提拔的人,你问他去。”
高育良掸了掸手上的饼渣,“我没有提拔他,级别不变,我只是用了易学习。
单纯是因为他会干事,并不是因为我这个老上级有提携之恩。
后来他上不去,也不是我不给他机会。
做人做事,少了分寸,走到哪里都磕绊。”
算是事实了。
易学习能干事,不适合继续往上走。
李达康冷哼了一声,“分寸。他易学习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我跟他共事三年,他为了屁大的小事,能把县长堵在办公室里。
我李达康当年拿他也没办法。”
反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祁同伟没有看到这些内容,单纯从李达康所述。祁同伟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李达康可不是一般人。
他当县长的时候,县长就是一把手。
他当市长的时候,市长就是一把手。
刘长生睁开眼,“达康,我看你现在也没少拿他做文章。
在车上说这么多,你还有多少憋在肚子里?
我看你也未必能憋住。”
李达康嘿嘿笑了两声,“刘省长,我这是提供参考。
这趟去吕州,我就是为了给老易把把脉。”
高育良侧目,“你是去把脉,还是去看老易出洋相?”
李达康撕开一包卤蛋,“嗐!育良书记,别这么想我。
说到底,老易当了吕州代市长。
我作为老同事,关心一下老易,不应该吗?”
祁同伟此时插了一句,“达康书记,易学习未必想见你。”
李达康剥蛋壳的手停住,“凭什么?”
祁同伟淡淡道:“你现在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你是京州的干部。
吕州的事,你来插手,易市长的面子挂不住。
你们两个当年平级,一起搭班子,现在你比他的级别高。
这种时候去看他,你让他拿出什么见你?
他的心态会怎样?
喊领导,还是喊下属。”
祁同伟提的这一点确实是事实,毕竟李达康现在是副部级,是省委常委。
正常来讲,易学习见了李达康就得喊一声领导。
但是曾经啊,易学习主政金山县的时候,那可是县委书记,也就是金山县的班长。
李达康跟易学习搭班子。
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易学习心里早就不平衡了。
其实狠了李达康好多年。
车里静了一瞬。
李达康把卤蛋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含含糊糊地来了句,“祁常务,你这话说得有道理。
可你要说易学习不想见我,那我李达康更得去。
我还非要见见他,看这老东西到底修炼成什么样了。
今天不见老易了。
等他的三天之期满的时候,我亲自去会会老易。
据说毛娅的茶好,我去尝尝。”
为的是看易学习的笑话,知道了底牌,李达康笃定美食城拆不掉。
刘长生翻了个身,朝司机喊了一声:“到前面林城出口下高速,直接去林城水库。”
司机应了一声,“好的,刘省长。”
李达康一愣,“林城水库?刘省长,去林城干什么?”
刘长生闭着眼,“达康,吕州的戏,让别人先开场。
你急什么?”
自然是刘长生和祁同伟定好的,声东击西。
离开吕州去林城,怎么可能回京州。
合适的时候,杀回吕州。
高育良和李达康都没再说话。
中巴车拐进匝道,下了高速。
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在路边闪过,上面写着“距离林城市区5公里”。
林城市委书记赵守义和市长林博文早已在高速出口候着。
两辆车打着双闪,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车一停,赵守义弯腰上前,握住刘长生的手,“刘省长,欢迎您到林城调研。”
刘长生握了握赵守义的手,“守义同志,就我们几个人,去水库转转。你前面带路。”
林博文也赶过来,笑着跟几位一一握手,“高书记,祁省长,李书记,领导们辛苦了。”
李达康拍了拍林博文的肩膀,“博文,水库边上有鱼没有?一会整两根竿,我李达康给你们露一手。”
林博文连连点头,“有有有,李书记,水库最深的地方不服不行,鱼是真肥。
我安排了两条船,咱们船上垂钓。”
这就叫会来事。
可惜了不是京州的,不是自己的下属。
如果是自己的下属,李达康高低得提拔一下。
李达康很满意,“这就对了。下基层调研,不能光开会,也得看看水、看看山。劳逸结合。”
高育良白了他一眼,“达康书记,我们是来调研的,你是来过钓鱼瘾的。”
李达康理直气壮,“育良书记,钓鱼怎么了?钓鱼能看出水质。鱼都活不了,水能好?我这叫从鱼情看水情。”
此刻,李达康懂了。
刘长生、祁同伟今天玩的一招,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祁同伟笑着摇头。
赵守义、林博文也笑了。
一行人重新上车。
前车引路,中巴车跟在后面。
车队没有进林城市区,沿着乡道一路往东开。
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猕猴桃园和葡萄园,果农和工人们正忙着剪枝、追肥。
祁同伟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林城这个农业结构不错,库区周边水土好,适合发展生态农业。”
“祁省,我们为了农民增收,想尽了各种办法。”赵守义开始介绍,“祁省长,这片是林城绿荫合作社搞的猕猴桃基地,去年产值达到两千多万。
我们下一步打算搞农旅融合。”
既然省领导都来了,介绍一下自己的政绩,夸夸自己很合理吧。
祁同伟点点头,“好思路。但水库周边开发要慎重,环保底线不能破。
水质如果坏了,果子再甜也白搭。”
林博文赶紧附和,“祁省长放心,林城这几年关停了好几个小淀粉厂,水库周边一律禁养、禁排、禁建。高压线谁也不许碰。”
“好,很好,只要农民增收,你们对得起林城父母官这个称号。”祁同伟觉得两个人确实是能干事事的干部。
中巴车一路开上坝顶。
林城水库水面开阔,风从库区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
几艘船停在岸边,船头挂着防撞轮胎。
这真的是细节。
赵守义引着几位领导来到岸边。
林博文安排好了两条船。
六个人上了两条船。
刘长生、祁同伟、赵守义坐前头一条船。
高育良、李达康、林博文坐后头一条船。
船家都是老把式。
两条船一前一后往前面走。
李达康迫不及待地挥起鱼竿,鱼钩往水里一甩,动作十分熟练。
高育良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理着线。
李达康扭头对高育良说:“大教授,你别只喝茶。钓两杆,今天见了水,还端着,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