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冷哼了一声,“达康,你先钓,钓不上来别吹。
据说啊,当年金山县的牛都是被你李达康吹死的,我可不想让你把水库里的鱼给吹死。”
话音刚落,李达康手腕一抖,鱼线绷紧。
“来了来了!”李达康赶快收线,动作有点急。
一条大约半斤多重的鲫鱼被他拽出水面。
阳光下鱼鳞泛着银光。
激动啊,上鱼了,不空军了。
牛!
李达康把鱼从鱼钩上弄下来,高高举起来,朝着高育良显摆,“育良书记,你看看。这叫什么?
这叫专业。
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不用鱼饵也能钓上来。”
飘了,真的飘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甩竿,“达康,你以为自己是姜太公啊。
钓鱼不着急,一会儿我给你露一手。”
谁看不谁啊!
拜李达康为师?打死也不可能。
李达康把鱼丢进桶里,“我等着。”
祁同伟在前头那条船上,和赵守义聊着库区保护。
不远处水面翻了个小水花,一条大鱼甩尾打水,尾巴露出水面,啪的一声脆响。
祁同伟偏过头笑了笑,“达康书记,你后面有条大的,准备抄网。”
李达康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在哪儿?祁常务你说的大货露头了,我咋没有看见。”
李达康的屁股刚挪了半寸。
林博文及时按住船沿,“李书记,慢慢来。
就算咱们看见鱼了,也钓不到呀。”
高育良把钓鱼竿往下压了压。
“达康,别出声,你嘴开了光了吗?废话太多,鱼都被你吓跑了。”高育良低声警告。
李达康把声音压低,“我说高书记,你是不是已经打好窝了?”
“刚丢进去一点碎玉米团。”高育良把竿往回收了半圈。
李达康抱怨了一句,“怪不得鱼都跑你那边去了。
育良书记,你钓鱼耍盘外招,不讲鱼德。”
高育良异常平静,“达康,你自己不下窝,光靠嗓子能钓到鱼?
钓鱼如用兵,未战先造势,后发制人。”
李达康一愣,“你个高育良,钓个鱼都能给我上课。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端,钓鱼必须靠实力说话。”
高育良没理他,手里的鱼线突然一拉,钓鱼竿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开始熟练地收线放线。
一分钟后,一条两斤多的草鱼露出水面。
李达康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博文在一旁小声说:“高书记,您是真行家啊!”
高育良把鱼摘了钩,放进桶里,不紧不慢地来了句,“达康,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让我拜你为师?
我看,你还是先把你的小蝌蚪认清楚吧。”
李达康把鱼竿拿起来,又甩了一竿,板着脸说:“高育良,算你暂时领先。今天我先让你一局。”
就差说我李达康大度。
高育良心情大好,“达康,不是算,确实是我暂时领先。”
两个人就是这样,连钓鱼也要比上一番。
前头那条船。
祁同伟收起钓鱼竿。
半靠在船舷上,随意地说了一句,“守义同志,林城水库周边,有没有污染性的企业。”
赵守义赶紧收起钓鱼竿,“祁省长,以前水库边上有个淀粉厂,小作坊,废水直排。
前几年被我们林城环保局关停了,设备都拆了。
上游有个蛋鸡养殖场,养了八千多只鸡。
后来,挪了位置,远离水源地,家禽的粪便处理咱们林城环保局每月定期都查,目前没发现异常。”
对于吕州水库,赵守义比较有信心。
祁同伟点点头,“好。我回去后让省环保厅跟你们对接,把水库上游片区重新规划一下。
生态补偿的钱,要用到刀刃上。”
赵守义连声答应。
刘长生闭着眼,手中握着钓鱼竿。
钓鱼本意不在钓鱼,而是享受钓鱼的过程。
空军不空军的,其实无所谓。
船快靠岸时,林博文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脸色微变,抬头看向高育良和高育良那边。
“刘省长、高书记、祁省长、李书记,刚刚的消息,网上爆出咱们来吕州水库了。有自媒体发了照片。”
李达康问:“拍的什么?”
林博文把手机递过去,“拍的是车队下高速,还有水库边上这两条船。”
祁同伟看了一眼屏幕,标题写的是“大领导低调访吕州,林城水库开小会”。
李达康凑过来看了看,“现在这些自媒体,比兔子还灵。”
高育良抬头看了一圈四周,“这地方有人,正常。水库边上也有游客。
我们的车被拍到不奇怪。
关键别人没有乱写。
博文同志,让林城方面盯一下网上舆论。
注意引导,不要过分限制。”
林博文赶紧点头,“好的,高书记。”
殊不知,这些都是祁同伟安排好的。
就是要让全汉东知道,祁同伟、刘长生一行人到了林城。
一行人上了岸。
赵守义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新闻链接,递给刘长生,“刘省长,这是刚刚出来的快讯。
除了我们林城的消息,还有一条是关于吕州市易学习的。”
刘长生点开,短短的几行字:
吕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易学习今日到雁鸣湖镇调研乡村振兴工作。坚决打赢蓝天碧水保卫战,确保各项重点工作落地见效。
配图是易学习站在田埂上,和村干部握手,警车和考斯特车队停在乡道上。
李达康凑过来看了一遍,笑了,“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老易白天调研,晚上肯定有动作。
调研就是障眼法。”
李达康太了解易学习这个人了,不可能这么高调。
刘长生把手机还给赵守义,异常平静:“晚上,吕州肯定热闹。
我们哪也不去,就在林城歇一晚。
等易学习把戏唱起来,到底是惊吓还是惊喜,我们拭目以待。”
几个人说说笑笑上了车。
到了附近的一个老乡家。
支起一张圆桌,架起简易的炭火炉。
鱼是今天现钓的。
大的草鱼被李达康用刀片成薄片,摆在盘子里。
祁同伟负责调蘸料。
刘长生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他们忙活,真的好惬意。
李达康难得安分地刮鱼鳞,嘴里还在嘀咕,“鱼都钓上来了,还得我杀,这算不算强迫劳动?”
高育良正在切姜丝,头也不抬,“你李达康欠我一条鱼,不动手说不过去。”
“我什么时候欠你一条鱼了?”李达康把鱼鳞甩到一边。
“如果不是我打了窝,你能钓上几条?”高育良寸步不让。
李达康哼了一声,“强词夺理,晚上我多钓几条,明早还你。”
李达康还想晚上搞个夜钓。
天气预报有小雨。
李达康要失望了。
几个人主打吃鱼。
烤鱼,水煮鱼。
鱼吃到一半,天空飘起了毛毛雨。
林博文要去拿伞,刘长生摆摆手,“博文同志,小雨不碍事,正好助兴。炭火旺,坐着吃。有情调。”
雨丝细密,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远处水库方向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声。
李达康嚎了一嗓子,“在雨中漫步......”
高育良咳嗽个不停,“达康,别人唱歌悦耳动听,你唱歌,我头疼。”
刘长生捂着耳朵,“达康,音乐研究生还是算了。你不适合。”
李达康吃着鱼,真好吃,“为什么,刘省长,我是认真的,我要育良书记跟我姓。”
刘长生摇摇头,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架势。
祁同伟补了一刀,“达康书记,说个不好听的,你唱歌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