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吕州。
雁鸣湖镇。
易学习在田埂上转了小半天，脚底沾着泥。
他刚回到车上，还没坐稳，秘书陈景林把手机递了过来。
“易市长，网上最新消息。刘省长、高书记、祁省长他们去了林城水库。”
易学习接过来扫了几眼。
几张照片拍得清楚，林城水库大坝上站着几个人，赵守义和林博文都在。
他认出刘长生、高育良、祁同伟，竟然还有李达康那个老登。
“林城。”易学习把手机还给陈景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好，去的正是时候。天助我也。”
太好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
易学习觉得自己离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
副市长孙胜强凑过来，压低声音，“易市长，那咱们拆还是不拆？”
易学习没有马上回答。
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巴，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雁鸣湖的水面。
过了几秒，才慢悠悠的开口：“刘省长、高书记、祁常务去了林城水库，今晚肯定在林城过夜。
他们今晚回不来。
你说呢？
我的狗头大军师。”
孙胜强眼睛亮了，“易市长，您的意思是……今晚动手？”
易学习点了点头，“我们今晚必须拆了美食城。”
易学习心里盘算着，刘长生一行人今天的行程很满，从吕州师范大学签完协议，又去了林城水库。
这些活动加在一起，今晚不可能再折返吕州。
这就是窗口。
必须和时间赛跑。
也是最后的机会。
三天期限转眼就到。
拆不成，他易学习这个市长就成了笑话。
还怎么向沙书记交代。
陈景林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得很清楚，这位新市长已经把美食城当成了自己的投名状。
拆了美食城，吕州政坛就记住“易学习”这个名字。
拆不掉，之前憋着的那句“易学习是第二个李达康”，就成了一句笑话。
易学习掏出手机，给罗广成打了个电话。
“广成，晚上的事他们几个知道怎么办吗？”
罗广成信誓旦旦道：“易市长，都安排好了。您放心，统统到位。”
易学习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回市区。其他事回市政府说。”
车队从雁鸣湖镇掉头，警车在前，一路疾驰。
易学习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傍晚时分，易学习换了民用车辆进了吕州市政府大院。
易学习回了办公室，陈景林把门关上。
孙胜强、罗广成随后也到了。
三个人站在桌前，谁也没坐下来。
个个摩拳擦掌。
易学习开口了：“按老规矩，十点以后出发。希望新换的拆迁队别掉链子。”
易学习听了孙胜强的建议，把拆迁队换了。
罗广成赶紧拿笔记下来，“好的，易市长。我亲自盯。”
陈景林补了一句，“还要提前给供电局、燃气公司打招呼，今晚十二点后美食城周边区域断水断电断气。”
不得不说，易学习觉得自己的秘书很靠谱。
易学习拍了一下大腿，“对，这个必须提前办。
罗广成，你等一点联系供电局、自来水公司、燃气公司，以安全检查名义，全部一断了之。”
孙胜强又补充了几句，把拆迁队的规模、设备数量定下来。
易学习突然冒出一句，“事成之后，我请你们吃鱼。”
罗广成愣了一下，“易市长，吃鱼？”
觉得易学习真的是太抠门了。
易学习摆摆手，“高育良、李达康、刘长生、祁同伟在林城水库钓鱼。
我易学习在吕州钓鱼。
他钓的是草鱼，我钓的是赵瑞龙。”
孙胜强和罗广成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这个话。
陈景林笑了一下，“易市长，我让食堂准备几个菜。咱们在办公室简单吃。吃饱了，晚上好干活。”
易学习点了点头。
市政府大楼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陆续还有几个市直部门的负责人被叫来开会，又匆匆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易学习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渐渐地天黑了。
晚上十点，吕州市区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易学习、孙胜强、陈景林、吕州市公安局局长赵海峰同坐一辆商务车。
车里没人说话。
孙胜强在翻手机，陈景林盯着前方。
易学习靠在车窗边，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
随后，举着望远镜盯着美食城的方向。
“赵局长，今晚必须拆了美食城。”
赵海峰坐在副驾驶，“易市长，按照市委许书记、秦书记的指示，我们公安不能参与拆迁。”
他只能这么说。
上面的规定很清楚，公安机关不参与拆迁，这是底线。
易学习有点怒了，“他们能指示，我能不能指示？”
赵海峰赶紧表态，“市长，您能指示，必须能指示。”
易学习斜了他一眼，“让你们维稳，行了吧？
拆不拆，是市政府的事。
你们负责维护现场秩序，别让群众受伤，别发生踩踏，不能有人点火。
这总可以了吧？”
赵海峰点了点头，“好，那没问题。我们可以参与维稳。”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出乱子，没有人能拍自己的板子。
孙胜强点头，拉开车门下去。
易学习慢慢吐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美食城的门楼。
不顺眼。
真想现在拆了它！
“今晚过后，吕州再无美食城。”
赵海峰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收信人：秦宝成。
短信只有三个字。
今晚拆。
几秒后，秦宝成把消息转给了祁同伟。
林城。
炭火已经快熄灭了。
“刘省长，吕州有情况。”
高育良把手机递给刘长生。
刘长生看一眼消息，把手机还给祁同伟，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说，有些人太急了。同伟，喊上冯立群，咱们去吕州。”
十分钟后。
刘长生、祁同伟、冯立群上了车，折返吕州。
刘长生靠在后排，眼睛半睁半闭，忽然开口，“同伟，易学习为什么这么着急拆美食城？”
觉得易学习极度急功近利。
祁同伟望着窗外，“他认为我们还在林城。只要他拆得够快，明天生米做成熟饭，省里再去追究，估计也是不了了之。他太想向小金子表功了。”
为什么留下李达康、高育良，不让他们同行，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营造出都还在林城的假象。
冯立群插了一句，“刘省长、祁省，你们说，易学习看见咱们出现，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太想看到这一幕了。
刘长生笑了，“立群同志，尿裤子好呀，裤子得尿呀。”
期待的就是打脸易学习，及其背后的沙瑞金。
午夜十一点半，整片美食城忽然一片漆黑。
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光。
武学义坐在皮卡车里，用高倍望远镜往门楼看。
两个保安在传达室里，一个趴在桌上，一个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他心里一阵窃喜。
今晚太顺了，路障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是一顺百顺。
武学义把望远镜端起来。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半个脸。
把对讲机放在仪表盘上，心里想着一件事：赵家的美食城，以前再辉煌，今晚也得变成废墟。
殊不知，离他们不远300米处，两辆黑色商务车熄火停着。
车门打开，祁同伟、刘长生、冯立群走下车。
祁同伟看了看美食城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易学习这样的人凭什么担任吕州市市长。
很显然去档案馆，或者管理水库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