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娟对厉墨北的心思,整个卫生队都知道。
三年前,厉墨北调来边防团,第一次去卫生队体检,林婵娟就相中了他。
一米八几的个头,笔挺的身姿,浓眉大眼,五官棱角分明,走起路来带风。
整个卫生队的女兵都偷偷看他,但林婵娟觉得,只有自己配得上他。
她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父亲是省军区的老首长,母亲是市医院的主任医师。
她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学历,整个边防团找不出第二个。
可厉墨北根本不看她。
后来她打听到,他结婚了。
媳妇是老家的,农村人,据说身体不好,一直没随军。
林婵娟当时就笑了。
农村的?
身体不好?
那不就等于没媳妇吗?
她等着,等着他离婚。
毕竟那种包办婚姻,能有什么感情?迟早要散的。
可她等来的不是离婚的消息,而是——他媳妇来了。
那个农村女人,瘦得跟麻杆似的,穿着旧衣裳,土里土气的,站在厉墨北床边,给他端饭倒水。
而厉墨北看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林婵娟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那个村姑能得到他的温柔,而她不能?
她不甘心。
所以她处处盯着阮星楚,处处挑她的刺。
只要找到一点把柄,她就能告诉厉团长——你媳妇不是好东西,你被骗了。
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一个正经女人,谁会天不亮就背着麻袋往外跑?
肯定有问题。
这么一想,林婵娟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医院一趟,趁机给厉墨北吹吹耳边风。
半个小时后,林婵娟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厉墨北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旁边床头柜上摆着个搪瓷缸。
再往旁边那张床看去,空的。
杨秀华不在。
林婵娟松了口气。
上次被那个女人怼得下不来台,她记到现在。
今天运气不错,不用再见到那张讨厌的脸。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确认自己今天这身藏青色的列宁装得体大方,头发也盘得一丝不苟,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厉团长。”
厉墨北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皱了皱。
“嗯。”他的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温度。
林婵娟端着笑走进去,在床边站定:“我到医院来找个老同学,来太早了人家还没上班,就想着来看看你。”
她说着,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点水果,都是新鲜的。”
厉墨北看了一眼那兜苹果和梨,淡淡道:“林军医太客气了,不用。”
“应该的应该的。”林婵娟笑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是咱们驻地的战斗英雄,我这个当军医的,关心一下战友不是应该的嘛。”
厉墨北没接话,继续看手里的书。
林婵娟花痴地看着他,她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淡的样子。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他有魅力。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厉团长,我那会儿看见你爱人了。”
厉墨北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林婵娟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心里一喜,嘴上装作漫不经心:“就在招待所附近,一大早的,我看见她背着个大麻袋,走得飞快。我当时还想,阮同志不是刚来省城吗?怎么对这儿这么熟悉?”
她说着,眼睛观察着厉墨北的表情。
厉墨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婵娟以为他是起了疑心,连忙添油加醋:“厉团长,我也不是多嘴,就是觉得……阮同志一个年轻媳妇,人生地不熟的,整天早出晚归,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你得劝劝她,别老往外跑。”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总觉得她好像藏着什么事似的。厉团长,你得多留个心眼。”
厉墨北放下书,眼神冷了下来。
“林军医。”他冷冷道,“你操心得太多了。”
林婵娟一愣。
“我爱人去哪儿、做什么,我心里有数。”厉墨北一字一句地说,“不劳你费心。”
林婵娟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厉墨北的眼神堵了回去。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
就在这时,阮星楚拎着布兜走进来,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阳光气息。
她今天心情不错——早上卖菜卖了三十七块,还买到了两斤不要票的猪肉。
可她的好心情在看到林婵娟的一刹那,消失了。
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林婵娟脸上扫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回来了?”厉墨北眼神瞬间柔和。
“嗯。”阮星楚应了一声,走到床边,把布兜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了一眼那兜水果,随手拎起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把自己的布兜放在那个位置。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林婵娟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旋即从布兜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刚出锅的芹菜猪肉馅饺子,还冒着热气。
她夹起一个,吹了吹,递到厉墨北嘴边:“尝尝,刚包的。”
厉墨北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阮星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好吃就多吃点。我还炖了排骨汤,中午给你送来。”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互动着,一个喂,一个吃,配合得无比自然。
林婵娟坐在旁边,像个透明的摆设。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她。
她又清了清嗓子,这次声音大了些。
阮星楚终于转过头,像是刚发现这里还有个人似的,淡淡道:“林军医,嗓子不舒服就出去咳,别人吃饭,你咳咳咳的,你礼貌吗?”
林婵娟的脸涨红了。
她想走,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太没面子。
可不走,坐在这儿看人家夫妻恩爱,简直是受刑。
她咬着牙,硬着头皮坐在那儿,继续受刑。
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严重怀疑自己是受虐狂。
阮星楚喂完饺子,把饭盒收起来,拿出手帕给厉墨北擦了擦嘴角。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自然极了,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婵娟,忽然开口:“林军医,你干嘛老盯着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