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途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清脆的磕碰声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
关于蒸汽轮机和电动炮塔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每个人都意识到,西澳的军工即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无人能及的领域。
“军工的事,方向定了,就按部就班地走。但光有枪炮还不够,两条腿走路才稳。我们还得解决自己的民生问题。”
他没给众人提问的机会,又抽出两张白纸,拿起铅笔,一边画一边说。
“第一个,蒸汽卡车。”
草图上,一个简陋的四轮车底盘逐渐成型,车头位置是一个小型化的锅炉和三胀式蒸汽机结构。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成熟的三胀机小型化,做成锅驼机,装到加固的四轮车架上,加上车头车斗及方向盘,传动系统,制动系统。这东西不求快,只求力气大、能拉货。矿山、厂区、城镇之间的短途客运与货物运输,不能总靠马车,效率太低了。”
他又画了第二张图,一个带着三片叶片和网罩的东西。
“第二个,电风扇。台式的、吊顶的两种。咱们有交流电,有成熟的小型电机技术,这东西不复杂。主要解决工厂车间、办公室的降温问题。尤其是炼钢厂、锅炉房,夏天能热死人。工人有个好环境,才能更好工作。后面还能继续开发其他功能。比如炼钢的鼓风机等。”
画完,他把笔放下,目光扫过鲍尔和贝尔。
“先说清楚。鲍尔、贝尔,你们两个,核心精力必须全部放在蒸汽轮机和全船电气化上,这是军工的命根子。”
“至于蒸汽卡车和电风扇,”钟途的视线转向他们身后的华人助手严知礼、赵承志,“交给你们的徒弟和助理团队去搞,林铁柱调工程师配合。图纸我给了,方向明确,允许试错,但不能占用任何核心军工的资源和时间。”
这是练兵,也是筛选。
用两个技术难度不高但极其重要的民生项目,来锤炼西澳自己的二线技术梯队。
“等技术跑通,样机测试合格,再单独建厂。蒸汽卡车归重工,电风扇归轻工。”钟途一锤定音,然后转向李书堂,“好了,技术的事先到这。书堂,你来说说,咱们全境现在总人口,具体数字是多少?”
李书堂立刻翻开面前的簿册,沉声回答:“钟哥,截止到九月底,登记在册的总人口是五十八万七千四百人。比今年一月份的四十一万,净增了近十八万。”
九个月,十八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林铁柱、吴冶山等人都露出一丝自得。在他们看来,这已是惊人的增速。
“太慢了。”
钟途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沾沾自喜敲得粉碎。
“平均一个月两万人,根本不够。”他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核心,“后续军舰要人,工厂扩建要人,开垦土地要人,发展城市要人……到处都是窟窿。按这个速度,我们跑不过列强反应过来的时间。”
他看着李书堂:“现在的移民,主要靠杜克洛的商船队,是吧?运费一个月十几万英镑,贵不说,还得看列强脸色。”
李书堂点头:“是的,运力已经到顶了。”
“那就自己组建移民船队。”钟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手上的船,重新梳理一下。一千五百吨级的货船留两艘,三千吨级的留一艘,作为本土应急补给。剩下的,一千五百吨级十艘,三千吨级五艘,还有那四艘五千吨级的,全部给我改造后投入移民运输!”
这个决定让苏文轩的眉毛跳了一下,这几乎是抽空了西澳所有的远洋运力。
钟途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航线就一条,华夏东南沿海到南洋,再到博斯港。单程大概十五天,来回一个月。先说清楚,我们不搞卖猪仔那套,按规矩运人,保证每个人的基本空间、粮食、淡水和船上医疗。算上杜克洛的船,一个月,我要看到五万新移民抵达博斯港!”
每月五万!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不光是为了加人口。”钟途语调一转,露出了真正的底牌,“更是为了储备海军人才。船长、大副、轮机长、水手……让他们在这条航线上反复跑,把航海技术、机械维护、人员管理给我练得滚瓜烂熟。等以后新军舰下水,这些人只需要补充军事训练,就能直接上岗。这比我们从零培养新人快得多!”
一石二鸟。用民用运输,为未来的远洋海军储备了最宝贵的专业人才。
“新来的移民,不能让他们闲着。”钟途的思路跳跃极快,立刻切到下一个问题,“就业怎么解决?重工业岗位有限,几百万亩地也塞不下这么多人,总不能都去开荒吧?”
想了想后,他看向李书堂和林铁柱,直接做出决断:“从今天起,行政分工改一下。”
“铁柱,你的工业厅,以后只管重工业和军工。炼钢、造船、造炮、军工机械、化工,这些归你。给我心无旁骛地把战争机器的底子打牢。”
“书堂,你的民政厅,把民生和轻工业的摊子接过去。纺织厂、自行车厂、肥皂厂、火柴厂、水泥厂,还有以后要建的风扇厂,全部划给你管。你的任务,就是继续扩大或新建这些工厂,吸纳移民就业,保障民生物资供给。加大力度鼓励民间开办小作坊,甚至工厂,给我把整个盘子做活。”
“另外,蒸汽卡车是重工机械,研发和生产继续归工业厅。”
权责清晰,分工明确。
在场众人没有异议。西澳这个草创的摊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走向正规化。
“人来了,有活干了,还得有路走。以后卡车造出来了要有公路,所以要开始搞基建了。”钟途的目光落到地图上,“既然要搞基建,就一次到位。全西澳的主干道,以卡车大小为标准,统一规划双向四车道,水泥路面。矿区和城镇支线,双向两车道。李书堂,你负责统筹移民基建队,钢筋和工程机械找林铁柱调配。优先把弗里曼特尔、博斯城、周边城镇以及各大矿区、厂区之间的路网打通。等蒸汽卡车出来,我要它们能跑得起来。”
双向四车道!
这个词让李书堂握着笔的手都顿了一下。在这个年代,欧洲最繁华的都市都未必有如此奢侈的道路规划。
钟哥的眼光,看的究竟是多远的未来?
一连串的规划和指令下达完毕,钟途终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他最后看向一直埋头记录的苏文轩。
“文轩,钱袋子的情况怎么样?矿产、财政和贸易,说说吧。”
苏文轩合上本子,扶了扶眼镜,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钟哥,根据矿务厅老根叔递交的报表,铁矿、煤矿产量稳定,库存充足。伴生铜矿的提炼工艺已经完全成熟,铜料基本实现自给自足,无需再高价进口。”
“财政方面,苍源金矿产出稳定。抛去所有日常行政、军工研发、移民引进的前期开支后,我们目前府库中的黄金储备,约三十吨。”
三十吨!
这个沉甸甸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就是钟途敢于画下如此宏伟蓝图的底气!
“贸易方面,”苏文轩继续道,“博斯港对外窗口已初见成效,出口了少量煤炭、自行车和木材皮料等,但总额不大。我们的轻工业产品目前连内部需求都满足不了,暂时没有多余份额出口。财政收入的大头,依旧是金矿。”
钟途点点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站起身,为这场漫长而高效的会议画上句号。
“好了,事情都清楚了。军工预研、民生基建、移民提速、人才储备,四条线一起走。记住,所有行动低调进行,博斯港表面维持原样,别让外面的探子看出我们在憋大招。”
“散会。各司其职,动起来吧。”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道道指令化为具体行动,迅速传递到西澳的每一个角落。
弗里曼特尔的行政中心之下,一头名为“基建”与“爆兵”的巨兽,与“军工”这头猛虎并驾齐驱,开始悄然转动它庞大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