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年5月8日,倭京。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事情闹到御前。现在御前会议已经开了四个钟头,茶都换了三轮了。
首相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他面前铺着三份文件:海军省的搜索报告、大藏省的国库清单、外务省草拟的借款国书。
搜索报告的结论只有八个字——“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派出去的特工把南洋各港口翻了个底朝天,连条木板都没捞着。伊东左亨,四艘军舰,三百七十名海军精锐,全套电焊图纸——像从这个世界上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
“还在查吗?”伊藤博文问。
海军大臣摇头:“查不出来了。如果是海难,不可能没有漂流物。如果是被截杀……”他停了一下,“有能力做到这么干净的,整个远东只有两家——约翰牛和西澳。”
“约翰牛没理由。”外务大臣接话,“他们不缺我们这点黄金,更不需要抢图纸。”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了。
没人说出那两个字。
沉默压了半分钟。首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把事件定论了:“此事到此为止。对外,海难。对内,也是海难。”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我不管伊东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帝国现在需要舰船,需要技术,需要钱。现在三样一个都没有。”
大藏省长官苦着脸翻开国库清单,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特别国债发行后,国库可用现金不足三十万英镑。连维持现有海军的煤炭费都只够撑到年底。
“那就——借。”首相一锤定音,“向约翰牛借。”
外务大臣犹豫:“条件可能会很苛刻——”
“苛刻也得借。”伊藤博文打断他,“清国的北方水师在扩军,我们连一艘像样的巡洋舰都凑不出来。等清国那边的新舰到位,窗口期就没了。”
他站起来,背对着所有人:“拟国书,明日递交约翰牛公使。就说——帝国希望以专项贷款购置约翰牛现役军舰,利率、舰型、数量,一切好商量。”
大藏省长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国书当天用密电发往伦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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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日,伦蹲,白厅。
殖民大臣进会议室时,发现海军大臣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沓技术报告,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海军大臣把报告推过去:“好消息,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的。”
“好消息:朴茨茅斯船厂已经完成电焊技术的全套复制。样机运行稳定,焊缝强度达到铆接的九成五。我们的工程师认为,再给他们三个月,就可以开始试造第一条船。”
殖民大臣松了口气:“那坏消息?”
“坏消息:高卢鸡、汉斯猫和毛熊的进度,跟我们差不多。”海军大臣的手指重重点在报告上,“也就是说,三个月以后,所有列强都能造全焊接战舰。皇家海军目前还是领先的,但等他们焊接舰成型后就不好说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走了进来。他没坐下,直接问:“脚盆鸡的国书都看了?”
众人点头。
“海军部的意见?”
海军大臣翻了一页文件:“我们手里有大批铆接工艺的铁甲舰和老式巡洋舰,改造焊接船以后,这些船就是落后舰型。维护费每年吃掉几百万英镑。如果能卖给脚盆鸡——”
“不是卖,是贷款买。”财政大臣纠正,他已经算好了账,“放贷两百万英镑,年息六厘,专款专用限购我方退役舰只。卖舰回笼的资金直接补贴新式焊接战舰的建造。贷款利息另算。”
首相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墙边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从伦蹲划到远东。
“脚盆鸡拿着我们的旧船,去跟清国斗。清国疲于应付,就没精力管南洋,这跟我们的利益一致。我们可以腾出手来……”他的手指落在南非,“办正事。”
这句话把议题切到了第二个。
海军大臣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南非,诸位。金牛国坐在全世界最大的金矿上。给他们几年时间消化,兰德金矿的产出会翻倍。那些黄金如果不握在戴英手里,就会流进汉斯猫和高卢鸡的口袋。”
殖民大臣补充:“我们在开普殖民地的驻军已经报告,金牛人最近在大量囤积物资,民兵训练频次翻了三倍。他们在备战。”
首相转过身:“那就别让他们准备好。我决定十月动手。从现在起,五个月备战期。边境摩擦、侨民保护、舆论造势,按老规矩来。”
没人反对。南非的金子,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最后一个议题被殖民大臣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东澳五大殖民地联合请求组建联邦的电报。
首相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想联邦化,好让我们替他们对付西澳的华人?”
殖民大臣点头:“维多利亚总督的措辞很急切,说西澳华人已经拥有超过八十万人口和十一艘全焊接战舰,对东部构成——”
“这些我知道。”首相摆了摆手,“但联邦化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殖民地可以自己组政府、自己定法律、自己搞军队。今天东澳搞联邦,明天加拿大要不要搞?后天印杜要不要搞?”
财政大臣补了一刀:“而且国库现在的状况,诸位也清楚。造舰要钱,南非要钱,给脚盆鸡放贷也要资金池。跨洋支援东澳打一场殖民地内战?拿什么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首相拿起那份电报,折了两折,扔回桌上。
“回电:联邦议案暂缓审议。东澳各殖民地可自行筹款购置军备,组建本地防卫力量。帝国政府将在适当时候重新评估远东及南太平洋局势。”
殖民大臣迟疑:“这等于告诉他们——自己扛?”
“本来就该自己扛。”首相拿起帽子,会议结束的信号,“帝国不是慈善机构。我们保护的是利益,不是情绪。东澳要是真扛不住,到时候再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海军大臣一眼:“新式焊接战舰的第一批订单,我要在南非战争结束前看到下水。别让我失望。”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三个大臣面面相觑。财政大臣收拾文件时,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个姓钟的华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卖出去的几张图纸,能把半个地球搅成了这副模样。”
众人沉默,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那个华人是故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