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年5月15日,倭京。
约翰牛公使的回函用的是官方火漆封口,三页纸,措辞毫不客气。
核心就一句话:批准专项贷款两百万英镑,年息六厘,专款专用,仅限购置戴英帝国现役铆接舰只。
海军大臣读完回函,沉默了很久。
他不意外。电焊焊接战舰是未量产的尖端技术,约翰牛自己的新船台都没改完,怎么可能卖给外人。当初递国书时就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没来。
“利率六厘,舰龄不限,维护费自理。”大藏省长官把条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声音发涩,“他们拿捏住我们眼下窘迫,明知朝野民怨沸腾,只能任着他们坐地起价,清掉手里积压的老旧舰只。”
没人敢接话。
首相把茶碗放下:“贷款既已批准,接下来该如何采购?”
“臣的意思,立刻遣海军专员赶赴约翰牛本土。”海军大臣正色回道,“趁着对方整顿船台、淘汰旧舰的窗口期,实地勘验各艘退役舰只的舰龄、吨位与舰体状况。”
“要买的船什么标准?”
“先优先物色一两艘六七千吨级老式铁甲巨舰,用来对标青国定、镇,撑起海军门面。再逐级选配四五千吨、三千吨级各式巡洋舰,最后补齐千吨级炮艇与近海巡逻艇,配齐完整舰队层级。”
首相微微颔首:“火炮制式呢?”
“约翰牛退役旧舰,原厂皆是旧式后装架退炮。待专员看好舰只、敲定采购意向后,再与对方商议,能否加价换装新式管退速射炮。”
大藏省长官眉头紧锁:“二百万英镑贷款,利息已不轻,若是再加改装、备件各项开销,恐怕所剩无几。”
“约翰牛精明至极,既然放开旧舰售卖,定然会把各项开销核算到头。”海军大臣道,“我们只需定下框架,让专员赴当地择优勘验议价,务必把贷款额度用在实处,买回一支能稳住民心的舰队。”
首相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着雨,灰蒙蒙的。
“签吧。按此章程行事,派人即刻出发。”
“首相——”
“不必多言。”他没回头,“民间早已流言四起,四舰沉海、国帑虚耗的非议压得内阁喘不过气。趁着约翰牛清汰旧舰的机会,务必拿下合适舰只,先把海军架子立起来。”
大藏省长官张了张嘴,终究把反对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外务省即刻拟定出使名单,准备赶赴约翰牛本土接洽购舰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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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周,南半球。
墨尔本总督府。
维多利亚总督把伦蹲的回电读了四遍,手一直在抖。
电文很短:
“联邦议案暂缓审议。各殖民地可自行筹款购置军备,组建本地防卫力量。帝国政府将在适当时候重新评估远东及南太平洋局势。”
“适当时候”四个字,比扇耳光还疼。
新南威尔士总督坐在对面,脸色铁青:“说白了,就是不管我们了。”
“不是不管。”维多利亚总督苦笑,“是管不了。听说帝国在筹备南非那边的行动,国库吃紧,哪有余力跨半个地球来替我们打仗。”
昆士兰总督拍了一下桌子:“那西澳近百万华人和十几艘焊接军舰,就让我们自己扛?!”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会议开到半夜,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勉强达成三条决议:
第一,五大殖民地联合筹款,向戴英帝国申请购买退役旧舰。作为直属殖民地,他们唯一的特权就是可以用本地金矿、煤矿、铁矿的开采权和未来税收做抵押,享受宗主国的优惠价。这条路虽然屈辱,但最便宜。
第二,每个殖民地筹集50万英镑。向高卢鸡或汉斯猫买船,这就只能付现金了。
殖民地税收和矿产抵押给外国?你敢试试?殖民地擅自向外国抵押税收和矿产,等同于分裂帝国版图,有可能伦蹲会比西澳更快派兵来收拾他们。
第三,组建东澳联合民兵,每个殖民地出资10万英镑,统一采购步枪和野炮。
维多利亚总督签完字,看着窗外墨尔本港里那几艘老掉牙的巡逻艇,忽然觉得荒唐——他们正在用矿山和子孙的税收,去买约翰牛不要的破铜烂铁,来防一支连宗主国都不想轻易招惹的华人舰队。
荒唐,但没有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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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5月至7月,全球旧舰交易市场迎来前所未有的井喷。
约翰牛最先动手。朴茨茅斯船厂将十二艘铆接旧舰挂上出售清单,消息一出,各国蜂拥而至。脚盆鸡吃下六艘,东澳联合认购四艘,剩余两艘被智利和阿根廷抢走。
高卢鸡和汉斯猫紧随其后。两家的造舰工业底子厚,新式焊接船台正在紧锣密鼓改造,腾出来的旧船坞产能全部用来翻新淘汰舰。高卢鸡把三艘老式装甲巡洋舰卖给了巴西,汉斯猫则向智利出口两艘轻巡洋舰,附带全套培训。
毛熊手里的旧货最多,但保养最差。阿根廷海军代表登上一艘待售的护卫舰,发现锅炉漏水、甲板锈穿、舱内老鼠比水兵还多。价格倒是便宜——打了对折还能再砍。
南美各国不挑剔。智利和阿根廷两家为争巴塔哥尼亚归属已经剑拔弩张多年,谁先凑齐一支像样的舰队,谁就握住了谈判桌上的筹码。管它漏不漏水,先买回去再说。
这场旧舰倾销潮里,最安静的是两家。
鹰酱财团。
拍下电焊技术的不是鹰酱政府,而是纽腰的顶级财团。商人的嗅觉比政客灵敏一百倍——打仗的事让别人去干,他们只关心一个问题:全焊接商船的航速比铆接船快三节,载货多两成,省煤省到船东做梦都能笑醒。
谁先量产,谁就吃下跨洋航运的头汤。
财团把全部资源砸进民用船台改造,第一条全焊接3000吨货轮的龙骨已经铺上船台。军舰?排队等着吧。反正大西洋两边没人敢打鹰酱的主意。
至于旧舰外销——鹰酱政府不卖。留着当训练船和港口保安,不丢人。
另一个安静的,是青国。
北方水师有“定”“镇”压阵,购自汉斯猫的主力铁甲舰,亚洲第一。朝廷上下一致认为海防够用,那些电焊之类的“西洋奇技”,看看就好,犯不着跟着洋人烧钱。
户部的银子还得修园子呢。
最后是中欧。
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的代表从头到尾都是看客。当初博斯港那场拍卖,十吨级的黄金入场门槛直接把他们挡在了门外——不是被排斥,是兜里实在掏不出来。就算现在技术有了,两国的造舰工业底子也撑不起大规模仿造。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等。等技术随工程师跳槽慢慢扩散,等各国船厂外包订单满天飞,届时花小钱搭便车,不做冤大头。
奥匈帝国海军部长在给皇帝的密折里写了一句话:“陛下,这轮军备竞赛的入场费太贵,但迟到者未必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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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7月底,全球旧舰交易的第一波高潮落幕。
约翰牛靠卖旧船回笼了超过五百万英镑,全部注入朴茨茅斯和格林诺克的新式焊接船台。脚盆鸡背上了两百万英镑的高息外债,换来六艘铆接旧舰和一肚子苦水。东澳五大殖民地押上了三座金矿的开采权,买回四艘约翰牛淘汰的二手货。南美各国你争我抢,把列强的垃圾堆翻了个底朝天。
鹰酱财团闷头造商船,奥匈和意大利按兵不动。
半个地球在为几张图纸疯狂买单。
而在南非,金牛国的田野上,克鲁格总统亲自视察了训练用的战壕工事。约翰牛边境的驻军调动越来越频繁,摩擦几乎每周都有。
消息是上个月从一艘汉堡商船的水手嘴里套出来的——伦蹲那边,年内可能就要动手,不知道真假,也有可能是汉斯猫故意泄露出来的。
克鲁格没有慌。西澳三个月训练的那套战壕图和游击手册,他已经让每个民兵连长抄了一份。
他把望远镜收进皮套,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了一句话:
“让约翰牛来。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