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本来应该是出征前写的,前面没有考虑到部队作战安排,这章现在补上。)
舰队离开博斯港海域已经两个小时。
太阳西斜,光线从舷窗斜着打进来,在作战台上切出一明一暗两块。
501号中巡的作战室不算大。
一张橡木长桌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桌上铺着三张图——澳洲全图、东澳海岸港口布防图、东澳海军舰艇编制表。
钟途坐在主位。
右手边依次是陈铁、石勇,左手边是赵虎、周彪。
钟途把情报单子往桌中间一推。
“都看看。”
那是马刀情报组两天前经中转电报发来的最后一份汇总件,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东澳海军的最新动向。
陈铁已经看过一遍。
石勇和赵虎还没看全。
赵虎看完,把单子递给周彪,嘴里嘀咕了一句:“三十多艘军舰,胆子不小。”
石勇拿指头在地图上量了量弗里曼特尔到阿德莱德的距离,没说话。
钟途等所有人看完,才开口。
“今天这个会只定两件事。”
“第一,开战怎么打。”
“第二,登陆怎么排。”
他看向陈铁。
“先说海上。”
陈铁没含糊,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在东澳海军编制表上点了两下。
“钟哥,按我说,此战第一阶段,必须是海军决战。”
“没有第二条路。”
“东澳收了通牒之后,把能出战的军舰全拉出来了,就堵在南澳外海等着咱们。”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把咱们的船打沉在海上,登陆部队就是一群漂在海面上的活靶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继续说道:
“这个想法没错。”
“换了我是他们,我也这么干。”
赵虎冷哼一句:“那他们就想得太美了。”
陈铁没理他,继续说。
“他们两艘铁甲舰,吃水深,装甲厚,看着唬人。”
“但那都是几年前戴英的旧货,主炮还是架退式。一炮打完,整条船都跟着晃,复位对瞄至少半分钟。”
“航速十二节,掉个头都费劲。”
“咱们呢?”
“全焊接舰体,管退速射炮,航速十六节以上。”
“射程、射速、精度,全面压着他。”
陈铁手指敲了敲表格上那两艘铁甲舰的名字。
“我不是吹牛。”
“只要两条中巡咬住距离,就能把他那两条铁甲舰拖死在八千米外,打到他还不了手。”
石勇终于开口了。
“海上我不懂,但有一点我要确认。”
陈铁看他:“什么?”
“你是打全歼,还是打击溃?”
石勇说得很慎重。
“这关系到我们陆军什么时候能下船。”
陈铁拿手在桌上敲了一下。
“全歼。”
石勇眉头皱了一下。
陈铁解释道:“不是我贪功。”
“道理很简单。”
“你一万六千人加上我的陆战队,全靠登陆舰和运输船送上岸。”
“这些船一没装甲,二没重炮,最大的那条碰上一发六寸炮弹就得进水。”
“如果海面上还留着东澳几条漏网的船,白天他不敢来,晚上摸过来放两炮,咱一条运输船沉了,就是几百号人加几十吨弹药喂鱼。”
“所以,海面不干净,陆军不能安心上岸。”
“这是肯定的。”
石勇听完,点了一下头。
赵虎也跟着点头。
“完全同意。”
“海军先打完,打干净,我们再上。”
他转过来对钟途说:“钟哥,我们陆军没意见。”
周彪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举了下手。
“我说一句。”
钟途看向他:“说。”
“骑兵一千匹马,装船的时候塞得转不开身。”
周彪挠了挠下巴。
“我的人和马都经不住在海上多泡。”
“但是,骑兵不能在滩头登陆。”
“那地方又是沙又是礁石,马腿摔断了我跟谁哭去?”
“必须等港口拿下来,码头能用了,我的骑兵才能从码头上岸。”
钟途问:“你估计需要港口拿下后多久?”
周彪想了想。
“码头没被炸的话,半天能卸完。”
“炸了的话,得看工兵修多快。”
石勇接话:“工兵营等码头被占领后会马上登岸。”
“码头修复本来就是优先任务。”
周彪朝石勇一拱手。
“大哥够仗义。”
石勇白了他一眼,没搭腔。
钟途听完各人意见,手指在地图上从西向东慢慢划过去。
弗里曼特尔。
南大洋。
阿德莱德。
墨尔本。
悉尼。
两千多海里的航线,被他一路划到底。
“行,我总结一下。”
“各位听完有异议,当面提。”
“出了这个门,就照这个执行。”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最高原则,一条。”
“制海权第一。”
“不拿到制海权,后面一切免谈。”
“海上没打赢之前,登陆舰、运输船一律不靠岸,要靠岸也要等岸炮被解决之后才能靠岸或抢滩。”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
“舰队航行途中保持战斗队形。”
“侦察哨两艘护卫舰前出四十海里搜索。”
“一旦发现东澳舰队,陈铁负责联合作战调度,林文舟、方海生按海战预案执行。”
“目标——务必全歼。”
陈铁沉声应道:“明白。”
钟途铅笔点在阿德莱德上。
“如果一路没碰上他们的船,说明他们缩回去了。
那我们直接压到阿德莱德外海。”
他看向陈铁。
“你全权指挥海军和海军陆战师。
战斗舰艇先清理港口炮台,搜剿残舰。
陆战队不用一次性全部压上去,先派一个团抢滩登陆,打开登陆场,看看对面抵抗强度,再决定后续要不要增派兵力。
等滩头稳住,陆军接手上岸驻防后,陆战队就撤回船上,跟着舰队准备打下一站。”
铅笔移到陈铁面前那张港口布防图上,在阿德莱德的海湾入口画了个叉。
“石勇。”
石勇立正道:“在。”
“你统辖陆军甲种师全局。
师部先留在运输舰上,不用急着上岸。
等陆战队把滩头拿稳,你先派一个旅上岸推进外围,由旅长在前线指挥。
阿德莱德这边要是敌人不多、打得顺利,就不用投入太多主力;
如果抵抗很猛,再逐步把全师分批投送上去。
后续占领驻守,就交给你们陆军。”
赵虎坐直了些。
“第一梯队陆军投入多少?”
“陆战队先上一个团抢滩。”
钟途看着他。
“你这边先以一个旅上岸配合作战,其余部队留船待命。
具体编配你跟石勇、陈铁商量好,今天之内报给我。”
赵虎点头:“明白。”
钟途又点了周彪。
“骑兵等港口拿下来之后,从码头上岸。
上岸之后,你的任务是纵深穿插。
切断阿德莱德通往墨尔本方向的公路和电报线。
把东澳的陆上联络搅碎。
任务结束就撤回港口,随舰队继续东进。”
周彪嘿嘿一笑。
“最喜欢干这种活。”
钟途没接他的茬,继续说。
“后续登陆顺序。
阿德莱德这边拿下,陆军留兵驻守,陆战队登舰休整。
海军继续东进封锁海面,第二站墨尔本,第三站悉尼。
不把所有兵力一次性堆在一个地方,一座一座慢慢啃。
每拿一座城,就地建前进补给站,后方补给船跟上来。”
钟途看向陈铁。
“你那边每打完一场海战,留船巡逻,保证航道通畅就行。”
陈铁点头:“没问题。”
钟途把铅笔搁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有异议的现在说。”
作战室里安静了三四秒。
周彪举了下手。
“钟哥,我问个事。”
“东澳那帮人装备和训练水平怎么样?”
石勇替钟途答了。
“马蒂尼—亨利单发步枪,跟戴英在南非用的一个型号。”
“装填一发打一发,射速比咱们的弹仓步枪慢三倍。”
“他们有些民兵连枪都配不齐,拿猎枪上阵的都有。”
赵虎补了一句:“关键是他们没打过仗。”
“东澳那五个殖民地,上一次正经打仗就是来镇压我们西澳的那上万人,结果也不用多说了。”
“现在这些,大多是新招募的矿警和民团。”
“见过血的不多。”
石勇点头。
“不能大意,但差距摆在那。”
“装备差一代,训练差两档。”
“指挥还是五个殖民地各干各的,统一调度都费劲。”
“只要咱们不犯蠢,不存在打不下来的道理。”
钟途摆手。
“行了,漂亮话少说。”
“打起来什么情况都可能碰到。”
“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别大意,也别怕。”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海面。
天色暗下来了,海面从碎银变成铅灰色。
“都回去准备吧。”
“陈铁留一下,把海战方案细化再跟我过一遍。”
“其他人各回各舰,把今天的部署传达到团营一级。”
石勇和赵虎先出去了。
周彪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钟哥,骑兵的马今天吐了十几匹,晕船晕的。”
“到地方了得先让马歇半天才行,不然没法作战。”
石勇在走廊里回了他一句:“你的马金贵,我的兵就不晕船了?”
周彪嘀咕着:“马又不会扶着栏杆吐。”
声音越来越远。
作战室里只剩钟途和陈铁两个人。
陈铁把椅子拖近了些,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写的是他自己整理的各舰射击诸元和战术配合方案。
“钟哥,海战我有个基本打法,你听听。”
钟途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说。”
陈铁把小本子摊在地图上,一页一页翻着讲。
两个人在作战室里又待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期间林文舟进来汇报了一次航速和海况。
“十二节巡航,风力四级,浪高一米二,正常。”
天彻底黑了。
作战室的煤油灯点上了两盏,光线不算很亮。
钟途最后在海图上阿德莱德外海的位置画了一条弧线,把笔一放。
“就这么打。”
“传令下去,今晚起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值班。”
“了望哨加倍,每两小时换一班。”
“任何可疑目标,先报告,再判断。”
陈铁合上小本子,起身。
“钟哥,他们三十多艘战舰,吨位加起来比咱们多不少。”
钟途看他。
“怕了?”
“没有。”
陈铁摇头。
“就是想说,打完这一仗,咱们有几条船的炮管子估计得换。”
“回去得让林铁柱多备几根。”
钟途笑了一声。
“打赢了再说磨损的事。”
陈铁出去了。
作战室的门关上,走廊里是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501号的轮机低沉地响着,整条船微微震动。
南太平洋的海面上,西澳远征舰队排成战斗队形,航速十二节,径直向东。
两艘护卫舰已经拉出去四十海里,在前方的黑暗中搜索。
两支海军之间的距离,正在以每小时二十二公里的速度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