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零三分。
轰隆!轰隆!
502号前后两座双联装230毫米主炮喷出四团橘红色的火球,炮弹拖着尖啸划过港湾上空,砸进滩头阵地的正中央。爆炸掀起的沙土和碎木飞出去几十米高,两层沙袋垒起来的矮墙直接被撕开一个豁口。
紧接着,南翼、北翼两个火力组同时开火。六条战舰的主炮副炮一起倾泻,整片海岸线上炸点连成一片。
那些殖民地守军堆了半天的防线——沙袋、木桩、铁丝网、翻过来的马车——在大口径舰炮的炮弹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第一轮齐射过后,滩头阵地上就冒起了五六处浓烟。
守军没见过这种打法。
他们以前训练的对手,是拿着步枪冲上来的土着,或者顶多是几门野战炮。今天头顶上飞过来的东西,落地能把方圆十几米的沙地翻个底朝天。
头一分钟,还有人趴在工事后面试图还击,步枪朝海面上放了几枪。
第二分钟,一发炮弹落在人堆里,沙袋连人一起炸飞撕碎。旁边的士兵愣了两秒,枪都没放下,掉头就跑。
第三分钟,民团那边先崩盘了。
这帮人本来就先跑了一批,剩下的也都是临时征召的,有些连军服都没有,穿着自己的衣裳,背着发下来的旧步枪,站在海滩上腿肚子一直在打哆嗦。炮弹一响,最前面一排直接趴倒,后面的二话不说扭头就钻进街巷里。枪扔了一地,也没人捡。
正规军多撑了两分钟。但炮火太密,没有掩体,没有防炮洞,连个像样的壕沟都没来得及挖。士兵们蜷在沙袋后面,每一次爆炸都把沙土掀到头上,耳朵嗡嗡响,根本听不清军官在喊什么。
到第七分钟,整条海岸防线上已经看不到成建制的队伍了。活着的人全往城里跑了。阵地上只剩下散落的弹药箱、歪倒的木桩,还有一具具再也爬不起来的尸体。
十分钟整,炮火停止。
硝烟还没散尽,海面上就响起了另一种声音——三十二台蒸汽机的突突声,黑压压地从军舰后方涌出来。
登陆艇排成四列横队,船头劈开浅浪,朝滩头全速冲去。每条艇上挤着四十多号人,钢盔压得很低,步枪竖在腿间,杀气腾腾。
打头那条艇上站着的,是陆战二旅旅长刘坤。
三十出头,黑瘦,个子不算高,但嗓门大。他左手攥着艇舷,右手举着望远镜朝滩头扫了一圈,放下来冲身边的副官说了句:“没人了?”
副官探头看了看,确实——整片海滩上除了弹坑和残骸,连个站着的影子都没有。
“好像都跑了?”
“特喵的,又没得打!”刘坤郁闷地把望远镜塞回腰间,扶了扶钢盔,“前面塔斯马尼亚就这样子,现在新西兰也这样子。”
艇底碾上沙滩,舱板哐当放下。士兵们鱼贯跳出去,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往岸上冲。第一批登陆的两个连迅速展开,占领了滩头左右两翼的制高点。后续登陆艇一条接一条靠岸,人员和装备不断涌上来。
整个抢滩过程,没响一枪。
刘坤踩上干燥的沙地,朝四周看了看。码头区的仓库还在冒烟,几栋木房子被炮弹震塌了半边。远处街道上能看到逃跑的人影,但都是背朝着这边。
“一团长,让你的一营、二营沿主街推进,三营走侧翼包抄。”他命令道,“遇到放下武器的不要开枪,遇到端枪对着你的,别客气。”
“是旅长。”一团长领命。
“发信号让运输舰和登陆舰靠港,把剩余人员装备全部卸下来。”
部队开始向城区纵深推进。
奥克兰的街道不宽,两边是木结构和砖石混合的房子。这会儿大半都关着门窗,偶尔有人从窗帘缝里往外偷看,又赶紧缩回去。
前两天逃难的消息传开后,有钱的早往岛上深处跑了,马车牛车连价都不问,给多少是多少,塞上家当就走。留下来的多是走不了的——老人,妇女,还有几个不信邪的商人,觉得打仗归打仗,总不至于拆他的店。
陆战队一路往前,没碰到成建制的抵抗。路上捡了不少丢弃的步枪和弹药带,堆在路边的沙袋还是新的,上面搭的枪架子都没拆。
走到半路,前面的一营传来消息:主街南侧有一小股守军,大概二三十人,拿步枪在街垒后面守着。
刘坤问:“打掉没有?”
“对射了几枪,我们没伤亡。对面打得稀稀拉拉,像是没什么弹药了。”
“上两挺机枪压住,喊一遍话。不投降就迫击炮打掉它。”
机枪架起来,翻译扯着嗓子喊了三遍。对面安静了一阵,然后稀里哗啦地丢出来一堆步枪。二十七个人举着手从街垒后面走出来,有几个脸上还流着血。
整条推进路线上,这是唯一一次像样的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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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二十分,部队推进到了总督府外围。
这地方好认。一栋两层的石砌建筑,门前有铸铁栏杆围着一片草坪,旗杆上的米字旗还没来得及降。
但门口堵着几十号人。
总督卫队。穿着红色制服,排成两排,步枪上着刺刀,站在台阶前面。领头的军官佩着短剑,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这帮人和外面跑掉的那些不一样。他们是总督的贴身护卫,跟着昂斯洛从伦蹲来的,职责就是保护总督。跑是不会跑的。
刘坤远远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顽固。”他回头叫过翻译,“告诉他们,放下武器,保证安全。不放下武器就地歼灭,我给他们三分钟考虑时间。”
翻译喊完,对面没动。那军官拔出短剑,喊了一声什么,大意是要战斗到最后。
刘坤等了三分钟,一秒没多给。
两挺重机枪架在街角,同时开火。250发帆布弹带的重机枪,射速每分钟六百发。子弹打在石柱和铁栏杆上火星四溅,台阶上的人成片倒下去。
不到半分钟,还能站着的人开始丢枪。
刘坤挥手让部队冲上去,封锁了总督府所有的门窗和出口。工兵破开正门的铁锁,搜查小队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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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搜捕开始。
昂斯洛最好找。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总督府二楼办公室的桌子后面,穿戴整齐,手里还攥着一份没写完的信。
卡灵顿费了点劲。搜查队翻了整个旅馆都没找到他,后来一个士兵注意到地下室有道暗门,门后面藏着个小隔间。卡灵顿蹲在那里面,身边堆着六口铁皮箱子,手上还抱着一个上锁的皮包。
士兵把他从暗门里拽出来的时候,他两条腿都蹲麻了,站都站不稳。
汉密尔顿跑了。准确说,他试图跑。搜查组在总督府和旅馆里都没找到他,刘坤马上派了两个班封锁城南几条通往内陆的小路。果然,在城南三公里的一条土路上,巡逻兵截住了一辆马车。汉密尔顿穿着老百姓的衣服缩在车厢里,被赶车的车夫出卖了——车夫看见陆战队的人,害怕的主动指了指后面。
诺比恩最滑头。他换了一身旧衣裳,把脸抹脏了,混在从城东逃难的人群里往外走。模样倒是像那么回事,可他架不住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肥皂味和须后水味。负责甄别的士兵挨个检查逃难人群,闻到他身上那股味,伸手把他从人堆里薅了出来。
诺比恩还想辩解。士兵二话没说,掏出一张事先发下来的画像对了对——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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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四个人被押到总督府一楼大厅。
桌椅已经被搬开了,空旷的厅堂里只剩四把椅子,面对面摆着。四个前总督坐在椅子上,手都被绑在身后。
昂斯洛还在强撑。他挺着腰杆,看着走进来的军官,用英语说:“我是大英帝国正式委任的新西兰总督。你们的行为构成对帝国领土的非法入侵。我要求你们立刻释放我,并就此次军事行动做出正式解释。”
翻译转述完,刘坤看了看旁边的方海生。
方海生从外面赶过来,还没坐下,站在那儿听完这段话,嗤地笑了一声。
“告诉他,”方海生走到昂斯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追捕这三个人只是个由头。你这片地方,我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拿下的。”
翻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昂斯洛的脸一下子白了。满脸的懊悔。
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追赃也好,通牒也好,封锁也好,都不过是一套说辞。对方要的不是钱,不是人,是整个新西兰。
他扭头看了卡灵顿一眼。
卡灵顿低着头,没看他。
昂斯洛闭上眼。
如果当初不贪那点便宜,不扣着这三个人和他们的箱子不放,直接把人撵出新西兰——对方就没有开战的由头。就算他们强行来攻,自己至少在法理上站得住脚,可以向伦蹲交代,可以向全世界喊冤。
可现在呢?窝藏逃犯、拒绝通牒、抗拒搜捕,每一条都是他自己选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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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刘坤分兵六路,向奥克兰周边扩散。
重点城镇、港口、渡口、公路交叉口,每个节点派一个加强排到一个连不等。收缴民间枪械,管控船只进出,张贴安民告示。
奥克兰周边的小镇基本没有驻军,听说城里的总督都被抓了,镇上的警长和法官跑的跑、降的降,连个出来说硬话的人都没有。
4月7日傍晚,方海生和刘坤坐在总督府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一份缴获清单。三名澳洲逃亡总督随身携带的金银财物已全部清点封存:黄金约八吨,白银若干,现金折合英镑三百多万。另外还有新西兰殖民政府库房里的存款和物资,正在盘点中。
方海生提起笔,开始写战报。
“致悉尼军政总署——”
“4月5日,陆战二旅于奥克兰登陆,当日攻克全城。新西兰总督昂斯洛及澳洲逃亡总督卡灵顿、汉密尔顿、诺比恩四人已全部擒获,现予扣押。”
“缴获黄金约八吨、现金及有价票据折合英镑约三百多万,军械物资另列清单随报。”
“北岛各主要城镇已派兵进驻,秩序平稳,未发生大规模抵抗。待北岛局势彻底稳固后,拟筹备渡海南进,攻取南岛,完成新西兰全境占领。”
“方海生、刘坤联名呈报。”
他吹干墨迹,把战报折好装进信封。
“电报机修好没有?”
通讯兵在门口回话:“海底电缆还在,陆上线路已经接通了,随时可以转发到悉尼。”
“发出去。”
电报机开始嗒嗒嗒地响。
窗外,奥克兰港的暮色正在沉下去。港湾里,502号的轮廓在晚霞中压成一道黑影,主炮的炮管斜指着天空。
码头上,陆战队的士兵三五成群地蹲着吃罐头,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往日记本上写东西。
北岛,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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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一章,我看等一下12点前能不能再写一章,不行的话就明天再补发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