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悉尼。
临时军政总署的办公室里,钟途刚吃完早饭,茶杯才放下,陈铁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沓电报纸。
“新西兰那边的战报到了。”
陈铁把电报往桌上一放,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对面。
“还有各地汇总的,一口气攒了一摞。今天不看完,后头还得压着。”
钟途没急着说话,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
新西兰联名战报。
方海生、刘坤署名。
内容不算长。
北岛全境主要城镇已派兵进驻,秩序平稳。
新西兰总督昂斯洛,以及卡灵顿、汉密尔顿、诺比恩三名前总督,全部在押。
缴获黄金约八吨,现金和有价票据折合英镑三百多万。
南岛渡海作战正在筹备,预计一周内可以发起。
钟途看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岛拿下了。
这一步,比他预想得还顺。
不过也正常。
殖民地那些守军,平时欺负土着和华工是一把好手,真碰上成体系的舰炮、登陆部队和封锁线,骨头未必有嘴硬。
钟途拿起笔,在回电纸上写道:
“南岛不要拖,一鼓作气,拿下全境。”
“战事结束后,俘虏、赃款统一押解悉尼。”
“全体将士通令嘉奖,具体条目待部队回报后再定。”
“南岛攻取后,就地休整,稳住港口与主要城镇。”
写完,他把纸递给旁边的通讯兵。
“发出去。”
“是。”
通讯兵接过,转身就跑。
陈铁看着那份新西兰战报,咧了咧嘴。
“方海生这小子,这回算是杀疯了。之前在这边憋着,估计早就憋坏了。”
钟途淡淡道:“他能打,但还得磨。打下奥克兰不难,难的是打完以后不乱。”
陈铁点头。
这话他明白。
他又翻出下一张电报,直接念了起来。
“军械收缴这块,阿德莱德、墨尔本、塔斯马尼亚、悉尼四个地方,民间枪械基本收得差不多了。”
“零星藏枪的肯定还有,但大面上,基本都能压住。”
钟途嗯了一声。
“继续。”
陈铁低头看了看。
“各地欺压过华工的殖民者、监工,也清算了一批。”
“四城加起来,两千六百多号人。”
“首恶七百六十二人,就地公审处决。”
“剩下的按罪行分三档。”
“重的终身劳改,中间的编入劳役队,十年以下不等。最轻的登记在册,限制出城,定期报到,外加义务劳动。”
说到这里,陈铁声音低沉了些。
这些名字背后,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是矿井里被打死的苦力,是码头上被踹进海里的华工,是铁路边没人收尸的同胞。
这些跟他们在西澳的遭遇都差不多,所以感同身受。
钟途也沉默了一阵,然后问道:“各地反应怎么样?”
陈铁道:“白人那边老实不少。”
“公审那天,各地公审现场都围了几千上万人,华人、白人都有。有些白人脸色难看,但没人敢闹事。”
“华工那边倒是痛快。好多被处决的白人都是被欺压的华工亲自动的手。事后好几个地方还放了鞭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钟途端起茶杯,却没喝。
他很清楚,这次清算只是暂时的。
钟途放下茶杯,说道:
“做得妥当。”
“告诉各地,清算到位就行,注意别扩大化。”
“该判的判完,后面转入常态管控。”
“现在我们的首要事,是稳住地方。等整个澳洲彻底拿下,再慢慢处理这些白人。”
陈铁应道:“明白。”
他又翻到下一页。
“治安民兵这块。”
“四个地方都从华工里抽了人出来编练。”
“阿德莱德两千,墨尔本五千,悉尼五千,塔斯马尼亚一千。”
“配的是缴获的旧枪,每天出早操,分片巡逻。”
“街面治安基本能维持住。”
陈铁抬头补了一句:
“现在让他们站岗、巡夜、抓个小偷,没问题。”
“如果要拉出去野战,那还差得远。训练时间太短,骨干也不够。”
“不过看家够用了。至少主力部队不用被拴在城里。”
钟途点头。
“够用就行,别急。”
“民兵就是民兵,不要一上来就当正规军使。”
“让他们继续练,三个月之后看情况。”
“能转警务的就转,不能转的,也别硬塞。”
“是。”
陈铁把这一页放下,又抽出一张。
他看了一眼,嘴角一抽,忍不住笑了。
“还有个事。”
钟途抬眼看他。
陈铁说道:“墨尔本那个原总督,就是弃城跑路那位,上周被巡逻队在悉尼城郊逮着了。”
钟途眉头动了动。
“抓到了?”
“抓到了。”
陈铁笑得更明显了些。
“那老小子化了装,混在难民里,想从悉尼搭船跑路。”
“结果悉尼港早就封了,他出不去,就在城郊一个农庄里猫了好几天。”
“巡逻队查户口,查到他的时候,他还装糊涂。”
“后来在藏身的地方搜出来好几箱金币,还有几沓汇票。”
“这下装不下去了。”
钟途问:“人关哪儿了?”
“单独押在城西营房。”
钟途想了一下。
“先关着,别跟其他人混在一起。”
“等新西兰那批俘虏押回来,一块处置。”
“明白。”
陈铁把那张纸放下,拿起最后几页。
这一部分内容最长。
他理了理,才开口。
“东援船队的事。”
“独立旅和十五艘运输船,已经过了阿德莱德。”
“随船的两百名政务文官,按您的吩咐,已经分成六组。”
“第一组三十人,已经在阿德莱德随物资下船。”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说:
“阿德莱德第一组,接手行政、户籍、财税。现在人到岗了,已经开始干活。”
“驻军那边腾出原先的市政厅给他们用,配合还算顺畅。”
“船队继续往东走,下一站墨尔本留第二组。”
“之后塔斯马尼亚留第三组,悉尼留第四组。”
“还剩两组跟着船队,暂时待命,看后面怎么安排。”
钟途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道线。
阿德莱德。
墨尔本。
塔斯马尼亚。
悉尼。
新西兰。
布里斯班。
这几个名字落在纸上,不再只是地图上的点。
每一个点后面,都是人口、粮食、仓库、码头、税收、治安,还有数不清的麻烦。
钟途说道:“调一组去新西兰,先把架子搭起来。”
“剩下那组,给布里斯班准备。”
陈铁点头。
钟途低头,在回电纸上继续写:
“传令各地驻军:全力配合文官团开展工作。”
“行政事务移交文官处理,军队不再插手民政。”
“但军管状态维持到文官机构挂牌,并能正常运转为止。”
“文官团遇到阻力,由驻军出面协调。”
写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告诉李书堂,让他从西澳再抽一批能写会算的人备着。”
“后面用得上。”
通讯兵再次接过回电,匆匆跑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铁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钟途把所有电报纸重新翻了一遍。
片刻后抬头问道:
“布里斯班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陈铁立刻答道:
“封锁舰队一直堵着,进出航道全断。”
“城里物资缺得厉害。”
“前几天有人驾船想偷偷出港,被巡逻舰队拦了回去。”
“守军没什么动作,龟缩不出。”
“反正现在城里乱得很。”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他们现在就是锅里的鱼,水还没烧开,但已经蹦不了几下了。”
钟途轻笑一声。
“独立旅到悉尼之后,要多久能整补完?”
陈铁说道:“三两天差不多。”
“人员不缺,主要是弹药和物资要从运输船上卸完。”
“战士们在船上飘了这么久,也得歇口气。”
钟途在圈旁写下日期,默算片刻。
布里斯班不能拖太久。
拖久了,城里乱成一团,反倒要多花力气收拾。
但也不能太急。
独立旅远航过来,人困马乏就压上去,得不偿失。
钟途放下笔,说道:
“传令布里斯班外海封锁舰队,加强戒备。”
“独立旅到港整补完成后,直接开往布里斯班。”
陈铁站起来。
“我这就去安排船只送信。”
说完,大步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钟途一个人。
窗外传来码头方向叮叮当当的响动。
那是在卸货。
街道上偶尔有巡逻队经过,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整齐,却不急促。
悉尼这座城,正在慢慢从惊慌里恢复秩序。
钟途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港湾里,几艘军舰静静停着。
从阿德莱德,到墨尔本。
从悉尼,到塔斯马尼亚。
再加上已经落入掌中的新西兰北岛,以及很快就要到来的部队。
这才一个多月。
澳洲东南这一大片地盘,已经被他硬生生打了下来。
若放在以前,矿上那些华工谁敢想?
可钟途心里没有多少轻松。
地盘打下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把它治理好。
赢麻了这种话,说着痛快。
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后才知道,每一场胜利后面,都是一堆要命的烂账。
钟途转身回到桌前。
他拿起一张新纸,在上面列下几行字。
人口、
粮食、医药、税收、工厂、学校、铁路、港口等等等等。
每一项后面,他都打了一个问号。
这是接下来真正要啃的硬骨头。
楼下又有通讯兵跑进来。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钟途没有抬头。
“放桌上。”
新的电报又来了。
这就是临时军政总署一天到晚的节奏。
电报来。
批复走。
命令发。
回执收。
这里没有冲锋号,也没有枪炮声。
可整台机器,一刻都没停过。
后方的根基一寸寸扎深。
前方的兵锋也一天天蓄足。
而布里斯班,已经被圈在了最后一张网里。
整个澳洲,快要落子收官。
——
三章送到。
这边东澳已经准备收官了,可以考虑建国了。具体什么国名和体制,我现在还没考虑好,大家可以提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