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早上
弗里曼特尔军政厅,主议事大厅。
钟途坐在主位。
他休息了两天,该歇的歇了,该看的文件也翻了一遍。今天这场会,是凯旋之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军方这边,赵虎坐在左侧第一位,坐姿比平常端正不少,手里捏着一沓装订好的纸。林文舟挨着他,军装明显刚熨过了,袖口还有一道没熨平的褶子,他是来代表海军参会的。
文官那边,苏文轩和李书堂并排坐在钟途左右两侧。苏文轩面前放了个小本子,笔已经拔开了帽。李书堂手边搁着一摞他自己整理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工业线的人坐了右侧大半排。林铁柱、鲍尔、吴冶山、沈钦安、贝尔,一字排开。鲍尔今天难得穿了件干净衬衫,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贝尔倒是老样子,袖口上还沾着一点机油渍,不知道是忘了擦还是压根没注意。
张守田和周老根坐在末尾,两个人年纪都偏大,往那一坐,自有一股沉稳劲儿。
人到齐。
厅里安静下来。
钟途扫了一圈,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沉声道。
“东征打完了。各路战果、人员、物资,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个汇报。”他看向赵虎,“念吧。”
赵虎应了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把手里那沓文书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从第一页开始。
“第一、首先是疆域。”
“东澳各城——悉尼、墨尔本、阿德莱德、霍巴特、布里斯班,已经全部拿下。新西兰南北二岛,全部占领。”
赵虎停了一下,抬头扫了一眼众人。
“目前,除新几内亚暂未动之外,整个澳洲大陆加新西兰,已全部纳入西澳华人自治政府管辖。”
这句话落地,厅里有人兴奋起来。
鲍尔身子往前倾了倾。吴冶山和沈钦安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但眼底那股子兴奋劲藏不住。林铁柱更是拍着桌子大叫一声,好字!
林文舟笑了笑,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整片澳洲。这四个字,六年前谁敢想?
赵虎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工夫,翻了一页,继续念。
“第二、俘虏人员。”
“东征期间,各城殖民地总督、守军军官、政府官员,共计俘获四百六十七人。其中总督级别六人,含新西兰现任总督昂斯洛。”
“经调查并公审执行,欺压、虐杀我华工的白人首恶,已处决七百六十二人,判刑惩处近两千人。”
赵虎读到这里,语气略有沉重,厅里气氛有些压抑。周老根微微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张守田低下头,揉了一把膝盖。这两个人当年都是从矿上爬出来的,那些年的事,不用别人提,自己心里都记着。
“解救被拘押、奴役的华人劳工及其家属,合计十九万四千余人。目前已登记造册,分批安置。”
李书堂在本子上飞快记了几笔。
“当前治下白人平民总人口——”赵虎顿了顿,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约三百六十万左右。”
这个数一出来,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三百六十万白人。己方华人满打满算一百来万。不到人家的一半。
李书堂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文轩。苏文轩没看他,但手里的笔在本子边缘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管自己人,和管异族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赵虎翻到下一页,语速慢了下来。
“第三、阵亡将士。”
他没有再用念公文的腔调,声音放低了半分。
“海军方面——东征期间海战及护航作战,阵亡官兵四人。”
“陆军及陆战队方面——含各城攻坚战、清剿战、登陆作战,阵亡官兵六百三十一人。重伤致残一百零九人。”
厅里彻底没了声。
之前提起疆域、俘虏的时候,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笑。这会儿全收了。
六百多条人命。
林文舟低下头。四个海军兄弟的名字,他都看过名册,有两个他还认得。赵虎站得笔直,手里攥着文书,手背上青筋暴突。
钟途一直没说话,但目光从桌上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赵虎深吸了口气,翻到下一页。
“四、缴获。”
“已清点完毕的部分:黄金合计二十三吨有余。现金及有价票据折合约一千四百万英镑。这次押解回来,黄金15吨,折合票据800万英镑。其余留作当地发展与运营。”
这个数字一出来,苏文轩的笔“咔”地在本子上点了一下。
二十三吨黄金。一千四百万英镑。
整个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吐了口长气。
周老根抬起头,老脸上多出几道不常见的微笑纹路。张守田也松了口气,有钱就有粮,有粮就能稳住人。
鲍尔扭头跟贝尔低声说了句什么,贝尔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很。有钱意味着就能多搞实验。这对他们搞技术的人来说,是实打实的好消息。
但赵虎话锋一转。
“未完成统计部分——东澳各城的粮食储备总量、矿产资源清册、工厂及产业账目,目前尚未出结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解释:“原因有两个。第一,殖民地总督那帮人撤走的时候,把大批原始账册烧了。有几座城的账房整个被战火摧毁了,什么都没剩。第二,前期主力都在打仗和维稳,腾不出人手做盘查。现在文官班子已经铺进去了,但量太大,短期出不来。”
苏文轩的眉头皱起来了。他管财政,账册被毁意味着后续税收、产业清算全部要从头来。这个工作量,他用脚趾头想想都头疼。
周老根和吴冶山隔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矿产底数不清,炼钢排产就没法做。
林铁柱坐在那儿,两条粗胳膊抱在胸前,眼皮半耷着。他管的摊子最大,重工业全在他手底下,东澳那些工厂、设备、原料,哪一样盘不清楚,都会卡他的脖子。
张守田搓了搓手。粮食这块最急。整个澳洲近五百万张嘴要吃饭,粮库里到底有多少底子,现在都说不清楚。万一中间有个缺口,出了饥荒,那就是天大的乱子。
赵虎读完最后一段。
“五、东澳现状。各主要城市及港口均已安排专人留守驻防,市面秩序平稳,暂无大规模动乱。各地缴枪清理基本完成,治安形势可控。”
他合上卷宗,朝钟途点了下头,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厅里没人马上接话。
有人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有人把面前的笔记翻到新的一页。贝尔凑到鲍尔耳边嘀咕了两句,鲍尔皱着眉摇了摇头。
赢是赢了。赢得漂亮。
可赢完之后的事,比打仗还复杂。
钟途等了几秒,等厅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都停了,才开口。
“仗打完了,地盘拿下了。但清点没做完,安置刚开头,治理才刚铺开摊子。”
他环视一圈。
“从今天起,这些才是我们的工作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