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公告贴出去的第十天。
墨尔本码头天天都挤满等着坐船走的人,每天能顺利登船离开的有三五百号。悉尼、布里斯班几个港口也差不多。
最早那艘满载客人的“鹿特丹风”号早就奔新加坡去了,后续进港的船越来越少,船票一票难求。手头宽裕的中产、小商人,还有不肯降薪、手里有点积蓄的技工,基本已经跑干净。码头剩下的,大多是干体力活的底层白人。他们也想逃离这片乱糟糟的地方,可兜里没钱,又没船可坐,只能在码头附近干耗着。不过第一批人顺利抵达之后,早晚有商人盯上这门生意,到时候大批船只涌过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军管处的审核口气氛紧绷,凡是被人当场指认的地痞恶棍,当场就被卫兵押走。也有几个劣迹斑斑的家伙蒙混过关,可刚走出几步,就有便装华人远远跟上,悄无声息把名字记在本子上,账先挂着,早晚清算。
整个港口乱而不崩,秩序被死死按住。等到第十天,一天也就两三艘船进出,排队等船的人,常常要耗上大半天。
钟途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报表,对此并不在意。走的人越多,剩下的局面越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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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一支庞大的运输舰队穿越塔斯曼海峡,陆续抵港,阿德莱德、墨尔本、悉尼、布里斯班等几个大港,一下子热闹起来。
鲍尔、李书堂、贝尔各领一队人马登岸,身后跟着上百号工程人员、测绘员和地质勘探队,清一色全副装备。
船队一靠岸,码头瞬间忙成一团。工人们扛着设备来回穿梭,船舱里卸下的东西堆得像小山:各种测绘仪器、重型挖掘机械、钢架木料、水泥,还有一摞摞煤铁矿石样本和厚厚的地质勘探报告。
鲍尔在悉尼码头粗略扫了一圈装卸进度,没多停留,直接带人往内陆赶。他给自己压了死任务,一个月内必须把东澳五座废弃老船厂全部跑一遍,哪些结构还能用,哪些得彻底拆掉,怎么改成能造焊接舰的新船坞,心里必须有准谱。
贝尔落地墨尔本后更干脆,手里攥着一张提前标好点位的草图,圈定了五座未来的发电站:两座挨着煤矿,两座设在矿区,最后一座紧贴军管区核心。李书堂的队伍还没完全下船,他已经拎着图纸,带着三个助手翻身上马,直奔煤矿而去。
李书堂则扎在港口,就地搭起临时政务办公室。手下的基层干部分头行动,一部分守在码头核查进出人员,另一部分扎进各个城镇,划分片区、统计人口、丈量土地。这些活儿看着鸡毛蒜皮,却是后面建厂、修路、安置人口的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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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旧船坞边上,鲍尔踩着岸边的碎石来回走动,一边看水深,一边指挥华工清挖淤泥。一名随行的德国工程师跟在旁边,两人用德语低声聊了几句,很快达成一致。
“这些铁梁锈蚀得厉害,全部拆掉,基座还能留着用。”鲍尔抬手比划了一下,“五天之内,这里的垃圾必须清干净。”
华工领班点头应下,转头就吆喝着人手开干。
另一边,贝尔在煤矿周边来回踱步,踩着土坡打量地形。这里地势开阔,水源充足,旁边就是铁路支线,条件得天独厚。他蹲下身丈量了一番,站起身对身边人说:“就定这儿,五千瓦的发电机组加配套厂房,空间完全够。”
几句技术细节交代完毕,华工代表和白人工程师都点了头。
“抓紧动工,一个月内,主体框架必须立起来。”贝尔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工期压得极紧,所有人都被拽着往前赶。天刚蒙蒙亮,工地上就响起工具碰撞的声音;太阳落山很久,灯火之下还有人影在忙活。中午也就蹲在地上草草吃完饭,歇不了多久,马上又抄起家伙。测绘队顶着大太阳跑遍各个村镇,工程队挥汗如雨挖地基、码建材,整个东澳的土地上,到处都是赶工的气息。
摩擦,也跟着一起冒了出来。
布里斯班一处工地上,华工和白人劳工直接呛上了。
原因很简单,华工们提前分组,分工明确,干起活来节奏快、效率高。旁边的白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被比下去,脸上挂不住,心里憋着一股酸劲儿。有个年轻白工憋不住,嘴上不干不净骂了几句。华工领班也不惯着,直接把人撵出了工地。
被赶的白人转头找到主管,添油加醋一顿乱告。这位主管是留洋回来的华人,听完脸上没半点波澜,冷冷开口:
“你是来挣钱的,还是来吵架的?别人干活麻利,你在这儿磨洋工,还好意思告状?不想干就滚蛋,下一个。”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
这事之后,白人劳工们心里都有数了。在这里,肤色没用,规矩说了算。好好干活就能拿到稳定薪水,偷懒挑事直接卷铺盖。工资虽然砍了一半,但至少不会被克扣,更不会被随便欺负,比起流落街头饿肚子,已经算是好出路。
不少白人心里憋着一口气,脸色很难看,可看着工地四周持枪巡逻的卫兵,最后还是默默拿起了工具。
开工第九天,各大工程的骨架已经全面铺开。
悉尼港的垃圾清掉一半,旧船坞拆下来的铁梁钢轨堆成几垛,鲍尔已经带人开始测绘新港区。墨尔本的火力发电站搞了一场简单的奠基仪式,几声鞭炮响过,工人们挥起铁锹,挖下第一铲土。
布里斯班的钢铁厂最为显眼,直接建在煤矿边上,规模比西澳任何一座钢厂都要大。来之前钟途特意交代过吴冶山,东澳煤铁充足,与其千里迢迢从西边运货,不如就地冶炼。高炉的大件已经陆续运到,工人们正忙着组装。
征地时也闹过一场风波。当地一个白人老地主看着自家耕种的土地被划进厂区,当场就急了,拉着一帮佃农过来阻拦。军管会的人没有废话,直接拿出土地市价评估表,当场把补偿款结清。
老地主捏着一叠钞票,指节都发白了,脸上写满不甘心,可白纸黑字摆在面前,闹也没用。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沉着脸,一步一挪地离开了。
李书堂那边的政务人员,挨家挨户上门登记人口信息。以前那些白人管理层心里有鬼,大多躲着不见,有的干脆锁上门闭门不出。可码头出境通道被牢牢卡死,他们跑不掉,早晚都得面对登记,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6月10日一早,一份厚厚的工程进度报表送到了钟途桌上。
港口改造、电站基建、钢厂组装、化工厂、机械厂、水泥厂……密密麻麻写满了进度、人力、物资需求和完工时间。
苏文轩坐在对面,翻完抬头问:“要不要再从西澳调一批物资过去?”
钟途随手翻了两页,摇头:“暂时不用。现在都是基础建设,木料、砂石、石料,本地就能解决。李书堂那边应该摸透了家底。鲍尔拆下来的那些旧钢材,还能二次利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本地水泥厂扩起来,水泥得跟上。”
苏文轩拿起笔,一条条记下来。
“离开的白人统计出来了?”钟途抬眼问道。
“大概有三万四千人左右。”苏文轩抽出另一张纸,“前十天走得最快,现在船少,一天也就一两百人。只要再有商船过来,这股离境潮还会持续。”
钟途心里默算了一下,东澳原本三百六十万白人,三万多人占比不算大。
“可以启动华人移民了。”他顿了顿,“船厂改造的移民船什么时候能出发?”
“下周一就能出港。”
“先从西澳调五万熟练华工过去,后面再从华夏沿海的新移民,补上西澳的缺口。人员让李书堂统一调配,分散到各个工地,工资标准跟西澳一致。”钟途语气平静,“东澳建设周期长,华工听话、肯干,用起来省心。剩下的白人,靠规矩和武力压住就行。”
“还有,通知贝尔抓紧铺电线,三座主要城市的电厂和城区电网,三个月内必须完工。工厂、矿区、政府办公区优先通电,居民区往后排。”
苏文轩写完,抬头看着他:“您这是打算让东澳,搞一套自己的完整的工业体系?”
钟途点头承认,看着地图缓缓开口:“东澳资源够养活自己,没必要长期靠西澳输血。西边的产能,得留着应付外面的威胁。”
他指尖轻轻点在东澳的版图上。
“这里是我们新的根基,能养活上千万人,能造军工,能造战舰。但前提是,我们得抢时间,把摊子快速搭起来。”
苏文轩没有再问。列强的眼睛都盯着这片新兴的华人势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