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人先后赶到。
宽大的会议室里,一份新几内亚海图已经铺在桌面上。
英属、德属、荷属三块势力范围被不同颜色标了出来,边界、港口、海峡、航线,一眼便能看清。
钟途把电报副本推到两人面前。
“方海生从达尔文发来的侦察情报,你们先看看。”
陈铁拿起电报,扫得很快。
他本就是带兵的人,最先看的永远是兵力、炮台、补给和通讯。
看完后,他放下电报,话说得干脆。
“既然军事上没难度,那就直接动手。”
“英德的地盘全部拿下来,北岸外面的威胁一次清干净,省得以后麻烦。”
陈铁的想法很简单。
英国早就是死敌。
德国就算不满,也隔着半个世界。
短时间内,德国还能真派一支大舰队来澳洲拼命?
不现实。
能拿就拿,能断就断。
战场上,拖久了才容易出岔子。
苏文轩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陈司令,军事上确实不难。”
“但全部硬吞,后面的麻烦不小。”
陈铁看向他。
苏文轩伸手点了点海图上的英属区域。
“英国这边不用多说。我们已经拿下澳洲,矛盾不可调和。撕破脸也就撕破脸了。”
随后,他的手指移向拉包尔。
“可德国不能一口气逼得太狠。”
“德国是后起的殖民强国,对海外地盘看得很重。我们要是直接把德属新几内亚连人带产业全吞了,柏林那边一定炸。”
“到时候,德国很可能会和英国在这件事上达成默契。”
“他们未必马上打得过来,可外交孤立、贸易封锁、海外情报线围堵,这些手段都会来。”
说到这里,苏文轩看向钟途。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打一场小胜仗。”
“我们缺的是时间。”
“东澳工业体系还没完全建起来,船厂也还在改造,如果建国之后政权要走出去,要通商,要买设备,要派外交人员,就不能把所有欧洲强国全推到英国那边。”
陈铁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
苏文轩继续说道:
“我的想法是,英属新几内亚直接接管,不必留情。”
“德属新几内亚,可以先完成事实占领,控制港口、码头、等关键据点。”
“但德国商人的种植园、矿场、商船,暂时不碰。”
“军纪要严明,不能给德国人留下借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局面稳住,再向柏林发外交照会。”
“用港口通商优惠、贸易便利,或者部分技术合作做筹码,换取德国默许。”
“说白了,地我们先占住,面子给他们留一点。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后手。”
陈铁听完,沉默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钟途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海图上慢慢移动。
他没有马上开口。
这种事,不能只凭痛快。
陈铁说得没错,军事窗口期很难得。
苏文轩说得也对,华人自治政府不能同时把英国、德国、荷兰都推成死敌。
尤其德国。
这个时代的德国正在往外扩张,野心不小,但和英国之间也有矛盾。
如果操作得好,德国未必不能成为盟友。
片刻后,钟途开口定了调。
“文轩的思路更稳。”
“就按照文轩的想法去办!”
陈铁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钟途转头看向苏文轩。
“后续外交交涉,由你先拟方案。”
“可以拿通商便利、港口补给权、贸易税率做文章。技术转让这块要慎重,能不用就不用。”
苏文轩立刻应下。
“明白。”
钟途最后看向海图西侧。
“荷属西新几内亚,以中央山脉为天然边界。”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部队不得越界。”
“荷兰不动,我们也不主动碰它。”
“现在还不是四面开火的时候。”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钟途继续说道:
“本次军事行动,全权交由方海生指挥。”
“告诉他,英属可以硬,德属要稳,荷属不能碰。”
“谁越线,按军法办。”
陈铁咧了咧嘴。
“这小子估计早等急了。”
钟途轻轻一笑说道:“性子急可以,但行事绝不能乱来。我要他做一把精准的尖刀,而不是无脑蛮干的莽刀。”
这话一出,连苏文轩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海生的性子,他们都清楚。
有本事,也有冲劲。
但钟途要的不是只会冲的舰长,而是能独当一面的海军将领。
很快,一份加密回电从弗里曼特尔发出。
电文沿着电报线路一路北上,最终抵达达尔文港。
当天夜里,方海生拿着中枢命令,第一时间找来陆战旅旅长侯海,两人在指挥部对着海图仔细商议了一番。
对面那点武装看着人多,实则都是土着警察凑数,根本经不起正经打击,舰队没必要倾巢而出,达尔文港刚建起来,也必须留足海上和陆上守备力量。
商量妥当之后,侯海召集三个步兵团的团长,指挥部内灯火通明,油灯映着大幅新几内亚海图。
一群军官围在桌边,神色兴奋,又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战意。
侯海作为陆战旅主官,率先开口。
“刚跟方舰长敲定了中枢的命令,目标很明确,快速拿下英德控制区,完成事实占领。”
他目光扫过三名团长,继续说道:
“达尔文港以及周边据点,都需要兵力把守。旅部决定,三个团里面,两个团留守达尔文,只出动一个团执行登陆作战。那边拢共两三百号杂牌武装,一个团足够平推。”
话音刚落,底下几个团长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打听哪个团能出征。
侯海看着众人急哄哄的样子,笑了笑,拿起三张揉好的纸团打乱在桌上。
“抓阄决定,全凭运气,谁抓到出征的名额谁去。”
一阵起哄喧闹过后,一团运气最好,拿到了出征任务,当场欢呼出声;另外两个团虽然有些遗憾,也只能悻悻领了留守任务。
气氛稍定,侯海朝旁边的方海生示意了一下。
方海生接过话头,说起舰队安排。
“海上这边,我亲自带队出征。”
“出征编队由502 中巡搭配一艘护卫舰,再带上两艘运输船、一艘登陆舰,负责运送一团过去执行任务。”
“剩下那艘轻巡洋舰,留在达尔文港近海守家;最后一艘护卫舰,负责达尔文外围各个据点的日常巡逻警戒。岸上防务,就全权交给侯旅长统筹。”
安排清楚海陆兵力,方海生拿起指挥棒点向海图。
“一团兵分三路行动:一个营主攻莫尔兹比港,一个连拿下星期四岛,剩下的随主力前往拉包尔。”
“英属据点可以直接强攻,不用废话,港口、电报站、军械库、殖民官署,第一时间控制住。”
随后,指挥棒移到拉包尔区域。
“至于德属拉包尔,打法就要稍微收敛一些……”
军官们纷纷点头。
方海生又把指挥棒重重落在海图中部。
“还有一条铁律。”
“严禁任何部队越过中央山脉,进入荷属区域。”
“违者军法处置,没有例外。”
方海生收起指挥棒。
“各营回去准备。”
“检查枪械弹药,装船物资,检修舰炮。”
“明天开始,舰队分批出锚,按计划集结。”
“是!”
众军官齐声应下。
很快,达尔文港动了起来。
运输船开始装载粮食、弹药、木料和医疗箱。
护卫舰驶出锚地,进行编队校准。
炮兵检查炮闩,机枪手擦拭枪管,陆战队士兵一遍遍清点子弹和手榴弹。
码头上的吊杆整夜没有停。
火把连成一片,把港口照得像白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