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号，达尔文港。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味，吹得指挥部外的旗帜猎猎作响。
方海生站在悬挂海图前，手指沿着新几内亚东部海岸线慢慢划过。
莫尔兹比港。
星期四岛。
拉包尔。
再往西，就是荷属西新几内亚。
这张海图，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北岸既然已经拿下，达尔文也站稳了脚跟，那对面的新几内亚，就不能继续放着不管。
那地方离澳洲太近。
近到只要英德荷任意一家在上面扎稳军港，澳洲北岸就永远睡不踏实。又想起开会那天，钟途的交代。
沉默片刻后，方海生转过身，叫来三名外勤小队队长。
三人都是陆战旅里挑出来的好手，懂一点英语，也跟着斥候队学过摸哨、审讯、伪装。
方海生没有绕弯子，直接下令。
“你们各带一艘高速交通艇，换成普通贸易小艇的涂装，分三路出发。”
他抬手点向海图。
“一路去英属莫尔兹比港和星期四岛外围。”
“一路靠近德属拉包尔锚地。”
“最后一路贴着荷属西新几内亚沿岸活动。”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了几分。
“记住，不许主动挑事。”
“只抓落单的人，问清关键消息就撤。人不用押回达尔文，别给我拖泥带水。”
三名队长齐声应下。
“明白！”
当天上午，三艘换了涂装的小艇悄悄驶出达尔文港。
它们没有打军旗，船身也刷得灰扑扑的，看着就像跑近海贸易的小破船。
海面辽阔，浪一卷，很快就没了影。
接下来整整一周，达尔文指挥部一直在等消息。
方海生照常巡查码头、炮台和仓库，可每天傍晚都会到电报室和了望哨走一圈。
第七天傍晚，第一艘小艇终于返航。
天色刚暗，第二艘、第三艘也陆续进港。
外勤人员浑身带着海腥味，衣服上还有雨水和泥点，抱着一叠审讯记录，快步进了指挥部。
这一次抓到的人很杂。
有英国殖民警察，有德国新几内亚公司的雇员，有跑航线的荷兰商船水手，还有几个常年在托雷斯海峡周边活动的土着向导。
几路口供一对照，再把夸大、隐瞒和听来的闲话剔出去，一份侦察简报很快整理出来。
方海生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看完。
越看，他眉头越松。
最后，他甚至低低笑了一声。
英属新几内亚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脆。
莫尔兹比港没有独立海底电报线。
所有消息要往外送，都得先转到三十多公里外的星期四岛。
而星期四岛那条电报线，又只向东连着澳洲约克角，再顺着昆士兰内陆的陆上电报网，一路传到布里斯班。
问题就在这里。
现在整个澳洲大陆，已经被华人自治政权牢牢捏在手里。
昆士兰境内的电报干线，也早就被接管。
也就是说，星期四岛的英国人就算把电报机拍冒烟，信号传到约克角一带，也会被直接卡死。
想传去伦敦？
做梦比较快。
只要达尔文这边不放行，英属新几内亚就是一座信息孤岛。
至于武装力量，更没什么看头。
莫尔兹比港加上星期四岛，白人武装人员不足八十。
剩下一百多号所谓士兵，多是临时招来的土着警察，平时拿薪水混日子，连像样的队列训练都没几次。
整个英属区域，只有一艘老旧二级炮舰在海峡附近不定期巡航。
没有重型岸防炮。
没有完整工事。
更没有长期防守的物资储备。
这点家底，放在方海生的舰队面前，真有点不够看。
德属新几内亚更松。
名义上，那是德国海外保护领。
可柏林政府根本没派正规陆军常驻新几内亚，行政、治安、开发，全都丢给一家私人殖民公司打理。
拉包尔一带，白人管理人员只有十几人。
武装力量也是靠土着雇员拼起来的。
德国军舰常年不见影子，防御更像是摆个样子，糊弄柏林那边的老爷们。
不过荷属西新几内亚，就是另一番情况了。
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经营多年，殖民体系比英德这两处临时摊子成熟得多。
西新几内亚两处核心港口，都有正规殖民陆军驻扎。
岸防工事也算完整。
边界管控严格，巡逻船和哨卡都不缺。
当地土着长期被重税和高压管控折腾得怨气很大，可单靠他们自己，始终闹不出真正的大动静。
通讯方面，荷属据点依靠海底电缆连通爪哇巴达维亚，再经新加坡中转，自成一套线路。
它和英德那边不是一回事。
只要华人自治政府不主动越界，荷兰人多半会选择看戏。
毕竟澳洲已经易主，英国才是最急的那个。
情报最后，还记录了沿岸各土着部落的分布。
东部部落受英德管控较轻，态度多半观望。
西部靠近荷属边界的部落，对荷兰人的仇恨更深，只要外力稍微一推，说不定就能烧起一把火。
方海生把简报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军事上，拿下英德控制区几乎没有难度。
一个陆战旅，加上巡洋舰和护卫舰队，足够把那点殖民武装碾过去。
但他没有擅自下决定。
北岸行动是钟途亲自定下的大局，新几内亚又牵涉英德荷三方，不能光凭一股劲往前冲。
方海生年轻，却不傻。
他立刻让人将整理好的侦察简报加密，通过达尔文电报站经新加坡发回弗里曼特尔。
——
几经中转后，电报抵达弗里曼特尔军政厅。
钟途收到消息时，正在批阅东澳铁路与船厂建设的进度表。
听到“达尔文急电”五个字，他放下笔，先将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
英德防御空虚，可快速实现事实占领。
机会摆在眼前。
钟途很清楚，华人自治政府现在看似连战连捷，可根基仍在建设中。
澳洲还没完全消化。
东澳工业体系刚刚起步。
铁路、船厂、电站、军工，全都在抢时间。
他抬头吩咐道：“通知陈铁、苏文轩，立刻过来会议室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