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暗中授意巴达维亚的商行、码头掮客，以及几份南洋地方小报，把“西澳吞并英属、德属新几内亚，并且德国疑似已经跟西澳签署了协议”的消息放出去。
不用官方出面。
话从民间传出来，就算最后追究也追不到荷兰政府头上，却能让国际社会注意到西澳的扩张势头。
说白了，就是给西澳套一层舆论紧箍咒。
第二条，组建使团。
挑精干外交官，带上拟好的通商与划界草案，坐船去西澳谈判。
目标很明确：
用关税让利和通商优惠当筹码，跟西澳敲定中央山脉为永久分界线。
白纸黑字签下来，荷属西新几内亚才算勉强保住。
第三条，是殖民部的人提的。
联络英国驻巴达维亚领事，试探英荷联手向西澳施压的可能。
电报发过去后，英国人的回复过了五天才到。
措辞很客气。
意思很冰冷。
大英帝国当前在南非面临极其严峻的军事挑战，暂无余力顾及南太事务。
殖民部次官看完回电，长长叹了口气。
也不算意外。
英国人现在自己都快顾不上自己了。
他把回电折起来，塞进公文夹。
这条路，算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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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人放出去的流言，传得比预想还快。
巴达维亚本就是南洋航运的十字路口。
每天进出港口的商船成百上千。
码头茶馆里，水手们天南地北地胡侃。
酒馆里，掮客们互换消息。
华人会馆里，抄写员把听来的新闻整理成信，寄往新加坡、槟城、马六甲、香港、上海。
这些零碎消息搭上商船，一路往外散。
起初，只是几句闲话。
后来，越传越像真的。
南洋华文报纸反应最快。
十月初，新加坡《叻报》刊出一篇短讯，标题只有八个字：
德弃属地，西澳西进。
篇幅不长。
可架不住看的人多。
槟城茶楼里，有人拿着报纸念了一遍又一遍。
“西澳华人又打下地盘了！”
“连德国人都不吭声？”
“乖乖，这是真杀疯了啊。”
这些话从茶楼传到码头，又从码头传上远洋船。
很快，消息陆续抵达欧洲和北美各国中枢。
伦敦先炸了锅。
英属莫尔兹比港丢了一个多月，本就是英国朝野心头的一根刺。
之前消息还没彻底传开，面子多少还能兜住。
现在倒好。
又传出德国私下和西澳做了交易，等于变相承认西澳对东新几内亚的占领。
这让英国的脸往哪儿放？
下院几个议员跳出来慷慨陈词，要求内阁对西澳发出最严厉的外交照会。
伦敦报纸更是火力全开，把西澳称作“远东的拿破仑”。
外交部也确实拟了一份措辞强硬的抗议函。
文章写得漂亮，读起来掷地有声。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十余万英军陷在南非旷野里。
布尔人的游击战，把英国人折腾得焦头烂额。
德国商行、法国军火贩子、俄国“志愿者”，全在往南非输送物资。
美国商人更不用说，两头卖货，赚得盆满钵满。
皇家海军主力舰队被钉在地中海和好望角一线。
剩下的舰只分散在印度洋和大西洋各处，维持航线安全都嫌不够。
英国当然可以骂。
但要真动手？
腾不出手。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抗议照会发出去了。
西澳收不收，回不回，英国暂时都没办法管。
柏林那边，反倒安静得多。
威廉二世的内阁对外只发表了几句场面话，说什么“关注南太局势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听着像那么回事。
实际全是废话。
俾斯麦私下跟亲信念叨了一句：
“那个姓钟的华人，对时机的把握，炉火纯青啊。”
德国报纸则继续抨击英国在南非的殖民暴行。
至于本国商行绕道向布尔人卖物资的生意？
照做。
一点不耽误。
密约的全部内容和技术资料，柏林还得等克莱门斯把人和东西带回来，才能看到原件。
在此之前，德国人只需要装聋作哑。
法国人和俄国人，则是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法国外交部私下有些犯嘀咕。
西澳扩张得这么快，万一哪天把手伸到印度支那方向，那就麻烦了，不过现在还离得有点远。
可眼下，英国人的窘境实在太解气。
巴黎最后决定，继续往南非塞军需。
先把老对手耗干再说。
圣彼得堡的算盘更直接。
英国人被南非和西澳两头牵扯，远东方向必然分心。
沙俄正好趁机往满洲和朝鲜半岛方向多伸几根触角。
华盛顿一如既往地精明。
国会公开表态中立。
私下里，该卖军需卖军需，该跑南洋航线跑南洋航线。
只要有钱赚，美国商人的船就不会停。
东京的反应最拧巴。
海军省接到消息当天，东乡从道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两个钟头。
西澳先是吞下整个澳洲和新西兰。
现在又把新几内亚东部收入囊中。
连德国都咽下了这口气。
而日本呢？
四艘军舰，几百号人，还有十二吨黄金买来的技术资料，在帝汶海无声无息地消失。
连块船板都没捞着。
没有证据。
一根毛都没有。
可整个南洋海域，除了西澳，谁有本事把四艘蒸汽军舰连人带船弄没，还不留半点痕迹？
东乡从道攥着情报简报，脸色难看得很。
日本现在手里的家当，全靠举债两百万英镑，从英国买来的旧铆接军舰撑场面。
跟西澳那些全焊接、新式高爆弹的新舰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打不了。
至少现在打不了。
海军省最后定了调子：
压缩各项非军事开支。
优先整备现有舰队。
加紧水兵训练。
同时安排情报人员继续监视西澳在南太的一切军事调动。
这口气，日本只能先咽下去。
至于清廷——
总理衙门的老爷们，照例把这事当成洋人之间的闲事。
驻新加坡领事收到朝廷谕令，按月汇报西澳动向，定期递回京城。
至于递回去之后？
多半搁在案头积灰。
洋务派几个人私底下倒是议论过，琢磨着日后能不能跟西澳搭上线，采买些军械。
守旧派则嗤之以鼻。
说什么海外流民，不入正统。
朝堂上怎么想，是一回事。
民间怎么传，又是另一回事。
闽粤、两广沿海的茶馆酒肆里，西澳的名字越传越广。
一个华人，带着一帮矿工出身的弟兄，在澳洲硬生生打下一片天地。
英国人奈何不了他。
德国人也只能跟他谈条件。
这种故事，老百姓爱听。
尤其是那些被饥荒、苛捐、战乱逼得活不下去的人，更爱听。
有人说西澳有工作。
有人说西澳有田分。
还有人说，到了那边，不会再被洋人欺负压迫了。
于是，移民船的招募点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这股风，已经从南洋吹回了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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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阿姆斯特丹。
荷兰外交部挑定的谈判使团名单、随行文书和礼品清单，全部备齐。
领衔的是一名在南洋待过六年的资深外交参赞。
随行人员里，有一名武官、两名法律顾问，还有一名通晓华语的翻译官。
礼品不算贵重，却足够体面。
两箱爪哇红茶。
一套代尔夫特蓝陶餐具。
一幅荷兰风景油画。
荷兰人现在很清楚，去西澳不是摆架子的。
他们是去谈边界，保地盘的。
更是去谈商路，保生意的。
出发日期定在十月二十日。
使团将搭乘荷兰皇家邮轮公司的定期航班，经苏伊士运河、锡兰、巴达维亚，预计十一月下旬抵达博斯。
首相签发委任状时，特意多叮嘱了一句：
“跟西澳人打交道，别端架子。”
他看着外交参赞，语气郑重道：
“务必要把边界谈拢，把商路谈活了。”
“其余的事，少掺和为好！”
外交参赞点头，将委任状收进牛皮公文包，扣好铜锁扣。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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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改主意了。建国的先决条件还不到，先搞一波南洋先。
还有就是名字也不改了，爱咋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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