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九年十二月二十号。
弗里曼特尔军政厅二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钟途坐在主位，右手边依次是陈铁、苏文轩；左手边是鲍尔、勒菲弗、贝尔，再往下是严知礼和赵承志，两人面前各摆了一摞卷好的图纸筒。林铁柱最后进来的，在末座坐下。
“好了，人到齐了，先说一下第一件事。”钟途翻开面前一页文件，“西新几内亚的交割问题。荷兰人签了字，地盘是我们的了，但要派人去接。”
他抬头看向陈铁：“会后即刻发电报，让达尔文那边海军陆战旅抽一个团出来，走海路去交割。管理一律照东新几内亚的规章来办，暂时实行军管。”
陈铁点头：“明白，我会后就去发。”
“行。”钟途把那页纸翻过去，“下一个议题，关于第三代战舰建造的问题。”
陈铁忽然道：“钟哥，我有个想法，也是关于造舰方面的。”
钟途看他一眼：“说。”
“眼下我们海防线拉得太长了。”陈铁两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西澳、东澳、新西兰、新几内亚，四个方向。光靠西澳这边两个船厂造，造新舰的速度跟不上。”
“东澳悉尼那边不是也有船厂改造好了吗？能不能让他们分担一部分三代舰的建造任务？”
这话说完，鲍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钟途没急着表态，转向鲍尔：“你来说说，全澳船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鲍尔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幅工业布局图前说道。
“西澳这边，两个厂区。”他用手指点图，“博斯船厂，1500吨级台坞四座，3000吨级台坞四座座。弗里曼特尔船厂，7500吨级船台两座，7500吨级干船坞两座。”
“三代舰的全规格图纸——1500吨护卫舰、3000吨轻巡、5000吨中巡、7500吨重巡——都已经全部定稿，随时可以开工。”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弗里曼特尔在建的四座万吨级新船坞，进度过半，最快还要六个月才能完工。万吨主力舰，目前只有预研草图，还没有定稿。”
“西澳我们都知道，但是东澳呢？”陈铁问。
鲍尔的表情变了变，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东澳两座改建船厂虽然已经完工了。普通船用钢材供应没问题，电焊设备到位，三胀式蒸汽机的生产线也建起来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舰用渗碳装甲钢、蒸汽轮机、舰炮、自动装弹机——这些东西东澳一样都没有。全在西澳。”
勒菲弗在旁边插了一句：“还有熟练技工的问题。东澳那边的工人只有少量从西澳这边调过去的技术工人带头，其他都是新招募的。造民船还凑合，让他们造军舰？我不放心。”
贝尔也点头附和：“电气系统也是。三代舰的全电炮塔驱动、自动扬弹机的电路，东澳那边没人能单独施工的。我派过去的几个徒弟还在练手。”
鲍尔总结道：“我的建议是——东澳改造完成的两座船厂，先造商船或运输船。一来练手，让工人熟悉焊接舰船的工艺流程；二来我们后勤运输船确实也缺。等悉尼、墨尔本的两座新5000吨级船厂建好投产，技工也练出来了，再考虑让他们接军舰的活。短期内，三代作战舰艇的建造，只能全部集中在西澳。”
陈铁听完后有点遗憾，点点头，没再多说。
钟途敲了敲桌面：“老鲍尔说得在理。东澳那边急不来，硬上只会出废品。陈铁，你的担心我理解，海防压力确实大，但不是让半吊子船厂去赶鸭子上架——眼下最好的选择是让西澳这边开足马力。”
他说完后转向苏文轩和林铁柱：“关于各工厂的产业链配套，你们也汇报一下吧。”
苏文轩先开口，翻开一本账册：“钢厂方面，炼钢高炉、转炉、平炉、电弧炉目前全部满负荷运转。渗碳装甲钢的产线上个月刚扩建了一条。舰用特种钢材的储备，截至本月底，够同时开建八艘1500吨级或者四艘3000吨级。”
林铁柱接过话头，声音闷：“机械加工这边没问题。四套重型母机、五套精密机床全部保养到位，工人三班倒。蒸汽轮机的产线也没问题，月产保证四台，年后能提到六台。”
他说到这儿，脸上难得露出点得意：“还有个好消息——260毫米岸防炮改舰载炮，上周最后一轮试射全部达标。炮管寿命、后坐力、射速，都达标验收。可以开始批量投产了。”
这话一出，鲍尔和勒菲弗对视一眼，两个人眼睛都亮了。260毫米舰炮意味着7500吨重巡的主炮有着落了，这是制约重巡的最后一个瓶颈。
钟途点头，满意道：“好。那配套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咱们开始制定方案。”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图前。
“博斯船厂。”他在图上点了点，“1500吨护卫舰，首批开工三艘，一座船坞不动，留着做舾装和日常维保——舰队现在跑得勤，总得有地方修船。”
手指下移：“3000吨轻巡，首批开工三艘，剩余船坞同样留一座做检修，不排满。”
他转向弗里曼特尔的位置：“弗里曼特尔船厂。两座7500吨船台，负责建造5000吨中型巡洋舰，首批两艘。”
手指在图上重重一点：“7500吨船坞，建一艘7500吨重巡。剩下的船坞负责大型舰船舾装和维护。”
他说完，转过身面对众人。
“首批一共九艘：三艘护卫舰、三艘轻巡、两艘中巡、一艘重巡。”
鲍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毕竟是三代战舰，不像二代战舰那样子简单，工期可能要长一点。按目前的人员和物料供应节奏，护卫舰工期预计大概四个月，轻巡六个月，中巡八个月，重巡十到十二个月。”
勒菲弗补了一句：“前提是钢材和轮机不断供。”
林铁柱闷声道：“不会断。我盯着。”
钟途看向贝尔：“电气系统呢？九艘同时装，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贝尔搓了搓下巴，想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钟途说道：“护卫舰和轻巡的电气系统不复杂，我现在手底下的人能应付。至于中巡和重巡……赵承志。”
赵承志闻声应道：“贝尔先生？”
“你带你那个组，专门盯5000吨和7500吨两型舰的电气安装。有问题再来找我。”
赵承志激动地连连点头：“好的，谢谢贝尔先生。”
严知礼也在一旁记录，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鲍尔转头对他说：“严，你回去之后把九艘舰的施工排期表画出来，后天交给我。每艘舰每个阶段需要多少工时、多少材料，全部列清楚。”
“明白，鲍尔先生。”
钟途看着贝尔和鲍尔，满意的重新坐下。
“那就最后说一句。”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全澳的军工资源，从今天起统一集中供给西澳两大船厂。”
“钢材、轮机、火炮、电气设备，优先级排在所有民用订单前面。东澳那边的民船建造不受影响，但任何军工物资不许截留。”
“苏文轩负责统筹调配，林铁柱负责跟进生产交付，鲍尔负责船厂施工。三条线，谁的环节出了问题，谁来找我说清楚。”
他看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异议。
“那就散会。各回各的岗位，年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龙骨铺设的消息。”
椅子响动，众人起身离场。
钟途把铅笔丢进笔筒里，起身，出门。
走廊里，弗里曼特尔港的方向传来汽笛声。有船进港，大概是运钢材的货轮。
很好。
那就开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