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2年10月10日。
马刀快步走进钟途办公室，将一封加急电报放到桌上。
“钟哥，方海生的消息。”
“他派船到广州，再经新加坡中转送回来的。”
钟途迅速拿起电报，低头仔细看完。
阿帕里河口已经拿下。
钟途轻舒一口气，把电报放回桌上，目光转向墙上的南洋海图。
西澳、圣诞岛、坤甸、阿帕里。
几处点连起来，一条避开列强港口的补给线，已经有了雏形。
但他很清楚，这还不够。
钟途在心里把三家的得失重新捋了一遍。
英国是牵头的。
但到现在为止，英国真正丢掉的，也就一座没有驻军的圣诞岛。
可以说，几乎没什么损失。
西班牙就不一样了。
阿帕里一丢，吕宋北部门户敞开。接下来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得长期应付本地土着的反抗。
驻军要调。
粮饷要拨。
路要修。
哨站要补。
每一项都要钱。
至于荷兰……
钟途的目光停在西婆罗洲附近。
坤甸对峙时，荷兰人已经退让过一次。
这回又跟着英国一起搞封锁，可到现在还没吃到真正的苦头。
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大家都下场了，凭什么只有荷兰还能站在岸边看热闹？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钟途指尖落在西婆罗洲的位置，抬头看向马刀。
“给叶焕庭、梁钦爵、黄之裳那边加大扶持力度。”
马刀没有插话，等他继续说。
钟途继续说道：
“钱粮、枪械、火炮，可以再送一批过去。”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还吃不下婆罗洲全境。那就不要急，一点点往外推，慢慢蚕食荷兰控制的城镇。”
“让荷兰驻军常年被拖住，让他们的殖民财政一直往里流血。”
马刀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交代完荷兰这边，钟途的思绪又转到另一件更长远的大事上。
原油。
他的目光顺着海图下移，停在苏门答腊东南部。
巨港。
现在这个时代，全世界大多数人对石油的利用还很浅。
最多提炼煤油点灯。
再弄些残渣当润滑剂。
工厂靠煤。
火车靠煤。
轮船也靠煤。
没人真正意识到，石油会在未来拥有多大的分量。
但钟途知道。
现在西澳内部的内燃机已经在试验。
石化蒸馏设备也在研发。
这些东西一旦成型，没有稳定原油来源，就是一堆摆在厂房里的铁疙瘩。
舰船动力、陆路运输、军工化工，哪一样都绕不开油料。
钟途在脑子里筛了一遍能接触的产油区。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中东。
那里油气储量大得吓人。
可距离西澳太远，沿途又全是列强势力盘踞。以西澳眼下的力量，手还伸不到那里。
直接排除。
其他产油区也差不多。
不是太远，就是已经被列强盯着。
真正能入手操作的，只剩下南洋一带了。
马辰。
巴里巴班。
巨港。
这三处都在荷属东印度范围内。
马辰和巴里巴班偏离西澳现有航线，补给、护航、舰队支援都麻烦。
真出了事，西澳方面很难及时接应。
不值得。
算来算去，只有巨港最合适。
它临海，靠近航线，又离坤甸中转港不算远。
最关键的是，荷兰人现在只把那里当作一个能收煤油税的地方。
他们看不清油田背后的战略价值。
这就是机会。
“巨港这块地方，我们必须拿到手。”
钟途开口，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
“内燃机和蒸馏塔的试验都已经启动。现在不准备原油，将来设备造出来，也只能摆着看。”
“没有油料来源，后面的舰船动力、车辆运输、化工项目，全都走不远。”
马刀沉默片刻，提出一个办法。
“要不沿用坤甸的那套方案？”
“扶持一支本地主力武装打下巨港，土地名义归他们，我们租借港区和油田开采经营权。”
“这套流程，我们熟。”
钟途听完，直接摇头。
“太明显。”
马刀看向他。
钟途接着说道：“坤甸那套，能用一次，不能再照搬第二次了，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了。”
“现在英、荷、西三家都盯着我们。再原样复刻，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背后是谁在推动。”
“到时候三家抱得更紧，航线封锁会继续加码。我们再想破局，成本要翻好几倍。”
他说完，手指在海图上轻轻点了两下。
“不能扶持一股强势势力。”
“要分散扶持。”
马刀眉头微皱。
“分散扶持？”
“对。”
钟途道：“荷属东印度那么大，岛屿、港口、种植园、矿场，到处都有不满荷兰人的地方势力。”
“关键是我们不能让任何一股做大。”
“只给他们黑火药老式枪械、旧式火炮，弹药也卡死数量。”
“够他们偷袭哨所，拦截运输队，烧几座仓库。”
“但不够他们发展成大军阀。”
马刀恍然。
这个办法不错。
钟途继续说道：“荷兰人肯定会猜到背后有我们的影子。”
“但猜到又怎么样？”
“没有证据，他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再说他们殖民地那么大，驻军数量又有限。这里起火，那里被袭，运输线被断，种植园被毁。”
“时间一久，他们只能分兵镇压。”
“兵力一出，军费就涨。”
“等到军费涨到顶不住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主动找我们谈。”
钟途看着巨港的位置。
“到那时，我们不索要巨港或领土，就算提出了，他们也可能不会给。”
“但是如果我们只要巨港油田的独家开采权，再租借几处货运码头。”
“荷兰人看见的，只是一点煤油税。”
“我们拿到的，是未来工业的命脉。”
“你说到时候他们会不会答应？”
马刀听完，点头说道。
“肯定会。”
钟途说完没有立刻停下。
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整套计划。
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
如果只搅动荷兰属地，荷兰损失过重，反而可能更依赖英国。
到时候三方封锁同盟不但不会散，还会绑得更紧。
这不行。
要让同盟裂开，就不能只让一家疼。
钟途抬头道：“菲律宾那边，也要同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