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刀一愣。
钟途道:“扶持当地所有反抗西班牙的部落和民间势力。”
“让菲律宾也陷入长期平乱。”
“荷兰不能安生,西班牙也别想轻松。”
马刀思索了一下,问道:“钟哥,马来、新加坡这些英国属地,也有不少反抗人群。”
“为什么不一起扶持?”
“顺手给英国也加一把火。”
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
钟途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马刀不是莽夫。
他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已经在学着从全局看事。
“英国暂时不能动。”
钟途道:“至少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动。”
“为什么?”
“因为英国是牵头的。”
钟途把其中的利害说清楚。
“这次封锁,英国牵头出主意,荷兰和西班牙跟着干。”
“到现在为止,英国损失最小。圣诞岛无人驻守,丢了也不心疼。”
“可荷兰和西班牙呢?”
“一个在婆罗洲和荷属东印度被拖住。”
“一个在吕宋北部门户大开,还要应付菲律宾各地反抗。”
“时间久了,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马刀眼神一亮。
“英国动嘴,他们出血。”
“没错。”
钟途指了指海图上的几处殖民港口。
“明明是英国最先要遏制我们,最后兵力、钱粮、人命,却是荷兰和西班牙在往里填。”
“这股怨气积多了,三方同盟内部自然会有裂缝。”
“我们不用做什么。”
“他们自己就会先吵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英国不是喜欢当带头大哥吗?”
“那就让它当。”
“老大画饼,下面的人买单。这种事久了,总有人会不乐意。”
马刀恍然大悟。
钟途把整套布局的收益又捋了一遍。
“这么做,一举四得。”
“第一,实施封锁的三家,都要付出代价。”
“第二,撕开列强同盟内部的利益裂痕。”
“第三,持续消耗南洋各国殖民地的驻军,让他们没精力盯着我们的远洋船队。”
“第四,逼荷兰坐下来谈,拿下巨港原油产地,支撑内燃机和石化项目。”
马刀低头记下重点。
钟途继续交代细节。
“兰芳那边。”
“叶焕庭、梁钦爵、黄之裳他们需要攻坚城镇,要持续加大供应外贸版无烟火药武器和弹药。”
马刀点头。
钟途又道:“菲律宾和荷属东印度其他零散反抗武装,弹药供给额度,必须卡死。”
“每一股武装拿到的物资,只能够支撑小规模冲突。”
“打完之后,再看他们的行事作风,决定要不要补给他们。”
“如果有人劫掠华商,或者私下倒卖军械,立刻切断所有供给。”
“情节严重的,交给你的外勤人员处理。”
马刀抬头,严肃道。
“明白。”
钟途看了他一眼。
“记住,不能放任任何地方武装做大。”
“我们要的是让殖民地乱,不是给自己养出新的麻烦。”
马刀点头。
扶持归扶持。
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钟途最后说道:“海外所有联络扶持武装的事,由你全权统筹。”
“书堂、文轩那边,我会让他们配合你。”
“但他们只处理民生、钱款、物资拨付的表面流程。”
“不深度插手武装扶持的核心事务。”
“人知道得越少,消息越不容易走漏。”
马刀收好记录纸,站起身。
朝钟途沉声道:“钟哥,那我去办了。”
钟途点头。
马刀转身离开军政厅。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钟途站在海图前,目光从圣诞岛扫到坤甸,又从阿帕里落到巨港。
棋子已经落下。
英国想用港口卡住西澳的脖子。
那他就让荷兰和西班牙的后院,先烧起来。
———
1892年10月底。
距离钟途在军政厅定下全盘计划,已经过去二十天。
南洋的海风表面平静。
可水面底下,已经暗潮汹涌。
巴达维亚。
荷属东印度总督府。
总督把两份军情重重甩在桌上,纸页散开。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副官,脸色难看。
“外岛那些零散部落闹事的消息,都核实过了?”
副官低着头,语气谨慎。
“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近段时间,各岛哨所接连遇袭,运输线也多次被截。几乎每天都有冲突。”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道。
“最古怪的是,那些土着手里突然多出一批黑火药老式枪械。数量不少,弹药也能接上。”
“凭本地条件,根本造不出这么多武器。”
“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总督脸色更加阴沉。
他伸手点了点另一份战报。
“西婆罗洲呢?”
副官立刻回道:
“坤甸那支兰芳武装,最近攻势明显变强。”
“他们的攻坚火力比之前高了一大截,正在一点点蚕食我们下辖城镇。”
“前线军官判断,他们应该拿到了大批外来军械补给。”
屋内安静了片刻。
总督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事不用猜也知道。
放眼整个南洋,有远洋船队、有能力大批量拿出枪械,又刚被他们得罪过的势力,只有一个地方。
西澳。
总督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
“除了西澳,还能是谁?”
“他们前脚被我们卡煤水、卡补给,后脚这些地方就到处起火。”
“呵,真是好手段。”
副官面露难色。
“阁下,问题是我们没有实证。”
“没有船只记录,没有交接人证,也没有缴获带标识的武器。”
“就算明知道是西澳干的,也很难直接追责。”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
“现在各地平乱都在增兵,军费一天比一天高。”
“再拖下去,殖民地财政恐怕撑不住。”
总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撑不住。
荷属东印度那么大,岛屿、港口、种植园、矿场到处都是。
平时靠少量驻军和地方武装还能压住。
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一处哨所被偷袭,那里一支运输队被截。
今天烧仓库,明天断电报线。
单独看,每一处都不算大事。
可加在一起,就是钝刀子割肉。
疼,而且一直流血。
总督隐隐有些后悔。
“立刻拟加密急电,送往新加坡英国总督府。”
“告诉他们,封锁西澳航线这件事,是英国牵头做的。”
“现在麻烦来了,也该由他们出面约束西澳。”
他冷笑了一声。
“说起来,在法理上,西澳不还是他们名下的殖民地吗?”
副官没敢接话。
这话听着没毛病。
可谁都知道,现在的西澳,早就不是英国能随手捏住的附属殖民地了。
总督继续道:
“另外,把所有卷宗打包,加急送回荷兰本土。”
“各地遇袭次数、军费开支、兵力调动、商路受损,全都写清楚。”
“难处一条也别漏。”
副官立刻点头。
“是,阁下。”
说完,他拿起文件,快步退了出去。
总督坐在原地,看着墙上的东印度地图,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英国一句话,他们跟着下场。
结果现在,英国没怎么疼,荷兰先被扎了一身窟窿。
这买卖,亏得有点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