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1893年二月十号。清晨。
弗里曼特尔军政厅二楼。
钟途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摞新送来的东澳户籍报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警卫通报,门就被推开。
李书堂大步走进来。他手里抱着两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眼底带着血丝,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苏文轩和陈铁紧跟在他身后进门。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三人先后走进办公室。
“钟哥,出事了。”李书堂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伸手解开绕线。
钟途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他。
李书堂抽出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推到钟途面前。
“华夏国内情报站发回来的急电。目前清日战事停火,双方正在谈条件。割地、赔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个州县。”
苏文轩接上话头。
“我估算过清廷的国库底子,这次赔款的数目绝对是个无底洞。朝廷没钱,这笔账最后会全部压在底下百姓身上。眼下地方各级官府已经开始借着赔款的名目,开始疯狂加码摊派赋税。两广、福建那边,乡下的情况最糟。”
苏文轩翻开随身带的账册。
“以前往外跑的,多是活不下去的单身汉,或者家里逃荒出来的青壮。现在情况变了。岭南和闽地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单家独户根本交不起这种重税。他们干脆整个村子、整个宗族抱团,集体出海避祸。”
李书堂拿出一份人口统计长卷,在桌上摊开。
“上个月,山东、两广、厦门四大移民口岸,上船的人数比往常翻了一倍还多。这种举村迁徙的宗族船队,每天都在增加。入境人口的增速,远远超出了我们早前的所有预估。”
钟途看着长卷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李书堂手指点在西澳的版图上。
“西澳这边,本地水源和绿洲本来就少。现在将近四百万人口,已经逼近土地承载的上限。新来的难民,以现在西澳的条件绝对接不住。”
“那就往东澳那边分流。”钟途说道。
“东澳倒是有大片无主土地。现在白人走了大半,剩下的也就几十万。少量土着也都只给留了几个保留地,没有抢地盘的麻烦。”李书堂眉头皱紧,“但问题是,现在三百多万人口,全扎堆在悉尼和墨尔本等大城市周边。”
他叹了口气。
“大批的宗族过来,他们需要连片的完整土地建祠堂、开水田。沿海近郊早就被分完了,只剩零碎的小块土地,根本安置不下整族人。他们不愿意分开,就全堵在城里等分配。”
苏文轩在旁边报出几项数据。
“如果放任他们继续在沿海扎堆,短期内,住房、学校、医院、码头工坊就会全部挤满。人太多,排泄物和垃圾处理不过来。一旦碰上旱灾,或者爆发疫病,死的人得按万算。可内陆达令河、大自流盆地大片沃土,却长期闲置。这么搞下去,几年内必出大乱子。”
钟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人必须往内陆分流。”他看着李书堂,“首先要重申统一土地规则。全境无主荒地,归自治政府所有。官方免费给移民分地,只发永久耕种使用权,严禁私人买卖。这条底线不能破。只要地在官方手里,就有充足的连片荒地去分流这些宗族。”
李书堂点头,从另一个档案袋里拿出一份连夜写好的草案。
“我定了三套安置方案。不强制迁徙,让民众自己选。”
“第一,沿海集镇安置。这套方案面向单身码头劳工和手工业匠人。分给他们近郊零散的小块土地,赋税按常规标准收。这些人不需要大块地种庄稼,靠做工就能活下去。”
“第二,达令河流域近内陆。这是我们主推的安置区。优先接待两广、福建举村逃难的宗族。那边河道多,水源充沛,适合岭南人种水田的习惯。整片连片的耕地统一划拨给他们。官府承诺,不会拆分完整村落。”
李书堂顿了顿,点出核心条件。
“开垦定居前五年,全额减免赋税。只要村落完成民政报备,官府统一修建连通各村的道路,建小型河道码头。”
“第三,大自流盆地远内陆。这块地留给擅长畜牧的小家族,或者单独的青壮年拓荒者。靠地下自流泉水发展旱地农耕和放牧。因为地方偏远,永久减免基础赋税。”
钟途听完,转头看向苏文轩。
“内陆买东西不方便,路没修好之前,人去了活不下来也是白搭。”
苏文轩点头道。
“我想到了,每一片拓荒集镇片区,设一个公办物资供销点。平价统一供应粮食、农具、燃料和日用百货。钱从国库拨。我单独划拨一笔专项拓荒经费,专款专用,用来修路、建供销点和调拨农具。”
钟途点点头,看向陈铁。
“护航的船够不够?”
陈铁坐直身体,双手按在膝盖上。
“够。我从现有战舰里再抽调六艘三代护卫舰,加强三条华夏到澳洲的移民航线。阿帕里、昆甸、圣诞岛这三处海上补给站,我马上派人去着手加固扩建。”
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狠劲。
“洋人要是敢在航线上使绊子,我就直接开炮。只要咱们的同胞上了船,我保证他们全须全尾地到岸。”
陈铁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航线规则也得改。所有移民船队,终点统一改为东澳港口,不再以西澳作为长期安置地。”
钟途看着三人。
“就按这个办。马上落地执行。”
事情定下,钟途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澳洲全域及周边海图。
他看着图上的海域,心里很清楚。单靠东澳大陆,承载源源不断的逃难流民终究不是办法,人口太集中了。必须提前规划后备安置区域。
他拿起一根木棍,点在图的下方。
“东澳的地再大,也有饱和的一天。我们得提前做准备。”
木棍指着一座大岛。
“塔斯马尼亚。温带气候,多雨多谷地。水土条件适合闽粤移民种水田和果林。距离东澳本土航程近,物资转运成本最低。这里作为日后第一批海岛安置点。”
木棍往东移。
“新西兰南北二岛。全域广阔的天然草场。适合安置擅长畜牧的西北内陆移民,发展大规模牛羊养殖产业。”
木棍往北移,越过澳洲大陆,落在热带海域。
“新几内亚。热带沃土充足。以后开辟大片甘蔗、橡胶经济作物种植园。招募青壮年流民长期劳作,供给本土军工和民生工厂原料。”
李书堂看着钟途手里的木棍在海图上移动,心里快速盘算。
东澳的内陆还没开始开拓,钟哥就已经把目光放到了海外的三座大岛上。这份未雨绸缪的算计,把未来几十年的路都铺好了。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把钟途交代的每一项任务都记清楚。
钟途放下木棍,转过身看着三人。
“这三座大岛,现阶段只有少量移民和驻军、官吏,暂不鼓励大规模移民,让他们自然迁移就好。”
他看向苏文轩。
“你每年单独做一本账,留存一笔海岛基建储备资金。这笔钱不得挪用。”
苏文轩提笔在记事本上记下。
钟途看向陈铁。
“舰队要开始加强常态化巡防这三座海岛周边海域,逐年完善跨岛补给航线。把路摸熟。”
陈铁点头记下。
钟途最后看向李书堂。
“海岛专属的拓殖、赋税条例,你提前草拟出来。等东澳人口承载趋近饱和,直接启用。”
李书堂应声。
钟途回到座位上坐下。
“再过一遍。”
李书堂翻开草案,逐条念出新政条款。苏文轩核对财政拨款的数额。陈铁确认海军护航的船只调度和海岛远期规划。
半个小时后,四人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去办吧。”钟途吩咐道。
三人起身离去。
......
钟途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铺满桌面的全域舆图上。
清廷赔款的苛政,切断了底层百姓最后的活路。
那些世代守着祠堂和土地的宗族,如今只能拖家带口,在海上搏一条生路。
钟途拿起红蓝铅笔,在东澳内陆的达令河重重画了一个圈。
土地已经备好了。
就看那些跨海而来的宗族,能不能在这片红土上扎下根。
———
为“挑剔书荒者x”大佬打赏的20张催更符加更第三章。
明天再加更小黑子大佬打赏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