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沈月桐是单身,大家只当她是下属。以后成了总长夫人,身份变了,工作性质就尴尬了。
李书堂也赞同:“确实。要不我从民政厅挑几个机灵的男办事员,送过来让你过过眼?”
钟途心里也盘算过这件事。
沈月桐跟着他三年了,西澳所有的军政数据、机密电报,她都门清。
现在换人,新来的秘书需要很长时间去熟悉这些庞杂的资料。
而且,他习惯了沈月桐,别人递文件,未必能直接翻到他想看的那一页。
“暂时不换。”钟途做出决定。
他看着苏文轩:“眼下事情多。世界形势、东南亚局势、太平洋拓岛、西北开矿、新舰下水。
换个生手过来,效率太低。月桐对这些业务熟。先让她继续干着。”
苏文轩没再劝。他知道钟途看重效率。
“等过阵子。”钟途补充了一句,“等她怀孕了,肚子大了不方便走动。到时候再从你们那边挑个男秘书过来交接,不过可以先物色一下人选了。”
陈铁在旁边噎语插嘴道:“那得抓紧啊。石勇昨天还跟我吹牛,说他争取明年就抱大胖小子。你可不能落后。”
“滚蛋。”钟途没好气的笑骂了一句。
三人笑了起来。
钟途拿起桌上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事情都定下了。各自回去忙。”钟途赶人。
三人站起身。
陈铁嘿嘿笑道:“初六的酒席,我让赵虎带几坛子好酒过去。咱们不醉不归。”
“让他少喝点。喝多了耍酒疯,小心我把他扔海里去。”钟途没好气回道。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钟途拿过下一摞文件,拿起红蓝铅笔,继续看。
桌子旁边放着一张请柬的草稿。上面写着几个老弟兄的名字。
他没有大办的打算。西澳的摊子铺得太大,他每天都在算计各种资源和人头。
结婚这事,在他看来,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给沈月桐一个名分,给自己一个安稳的后院。
窗外,弗里曼特尔的兵工厂烟囱冒着黑烟。
钟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日子还得继续往前走。
傍晚。钟途回到文职人员居住的红砖小院。
沈月桐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正在厨房里切菜。
钟途推门进去,脱下外套挂在门后。
“今天回来得早。”沈月桐把切好的肉丝装盘。
“事情交代下去了。”钟途走过去,从水缸里舀了水洗手。
他擦干手,走到沈月桐旁边。
“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初六。”钟途看着她。
沈月桐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钟途。
“老福兴酒楼,两桌。”钟途继续说,“陈铁、苏文轩他们我都通知了。明天你去挑两身新衣服。”
沈月桐低下头,把菜刀放在案板上。
她没说话。
“怎么了?”钟途问。
“没怎么。”沈月桐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知道钟途不会搞什么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两桌酒席,请几个老弟兄吃顿饭,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她不在乎这些。她只是觉得,这三年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日子,终于有了个结果。
“苏文轩今天问我,你结婚以后,秘书的位置是不是要换人。”钟途靠在门框上。
沈月桐抬起头,有点紧张。她不想离开那个办公室。她习惯了帮他整理文件,习惯了半夜给他倒一杯热茶。
“我说暂时不换。”钟途看着她。
沈月桐松了口气。
“不过。”钟途走近一步,“等以后你怀孕了,行动不方便,就得在家里待着。到时候再换人。”
沈月桐脸一下红了。
她转过身,拿起菜刀继续切白菜。刀切在案板上,声音有点乱。
钟途见状笑了笑没再逗她。他转身走到外间的桌子旁坐下。
桌上放着今天刚送来的东澳户籍报表。
钟途翻开报表。心里盘算着下一批移民的安置去向。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刺啦声。油烟味飘出来。
这就挺好。钟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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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二月初六这天。
钟途在老福兴酒楼订了一间僻静雅致的包间,摆开两张方桌,大红绸布、喜字、大红花一应俱全。
当然,虽比不上石勇、苏文轩那场满堂宾客的婚宴热闹,却胜在温馨。
能叫来的老弟兄全数到齐:石勇、林晓莲、苏文轩、周素芬、赵虎、陈铁、鲍尔、勒菲弗等人。连刚卸任矿务厅、在家静养的周老根也被请了过来。
沈月桐换了一身大红喜服,安安静静坐在钟途身侧,眉眼温和。
桌上摆满陈铁提前托渔港预留的海鲈鱼、各类时鲜小炒,赵虎扛来两坛陈年烧刀子,酒香漫满小屋。
酒过三巡,众人少了官场上的拘谨,说笑打趣不断。
陈铁率先举杯:“钟哥,总算等到这一天!往后有嫂子照顾,兄弟们也放心。”
石勇跟着举杯,拍着桌子说道:“我跟晓莲都盘算着要添丁,你可得抓紧,别落在我们后头。”
沈月桐耳根微微发红,轻轻扯了扯钟途衣袖,钟途无奈摇头,任由弟兄们说笑。
一旁周老根端着瓷酒碗,目光缓缓扫过满桌人,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泛着温热。
他抿了口酒,看向钟途,“当年你领着我们拼出一条活路,如今钢厂、船厂、万亩药田、海外岛礁样样齐备,这帮弟兄个个成家安稳,连你也有了归宿,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红火喽。”
一番话说得屋里众人动容,赵虎挠挠头,端起酒碗:“老根叔说得对,咱们一起敬钟哥、敬嫂子一杯!”
众人齐齐起身碰碗,烈酒入喉,心里又暖又敞亮。
苏文轩适时插话道:“先前你吩咐物色男秘书的事,民政厅那边已经筛出三名稳妥人选,等日后月桐身子不便,随时可以交接,不用操心公务搁置。”
钟途点头应下,侧头看了眼身侧安静浅笑的沈月桐,心底踏实。
宴席不长,几碟菜、几坛酒闲谈过半日,众人知晓军政、矿山、海防诸事缠身,没多逗留,纷纷起身再次道喜,然后告辞。
周老根临走前特意拍了拍钟途肩膀,低声嘱咐好好过日子。
包间很快收拾干净,钟途牵着沈月桐走出酒楼,街上路灯次第亮起,远处炼钢厂依旧飘着淡淡黑烟。
海外航道、西北铁矿等布局已然铺展开,身边亦有相伴之人。前路纵有风浪,往后总算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