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赵猛和老陈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想去买粮?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刘坤直接堵死了这条路。
“少量零散地买,根本供不上消耗;要是大批量集中采买米面牛羊,立刻就会引起官府的警觉。
人家顺着运粮的队伍,半天就能摸到咱们的据点。”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人:“我问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咱们一次性搞到足量的粮食物资,而且还算稳妥?”
赵猛抓耳挠腮,把周边各处矿场、集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悲哀地发现根本无处下手,只能无奈地陷入沉默。
老陈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思索了许久,突然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抬起头说道:
“长官,城郊有个白人庄园,或许能干一票。”
刘坤转头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老陈咬牙切齿地详细说明:“那庄园主是个吸血鬼,常年跟英国商行勾结,没少干压榨咱们华工的缺德事。
他那庄园的仓库里,常年囤积着海量的米面、土豆、牛羊,还有咱们急缺的常备药品。
最关键的是,他庄子里现在还私自扣押着几十个被强行抓去当奴隶的华人苦工。
咱们何不趁黑摸过去,抢了他的粮,救了咱们的人?”
刘坤闻言,眼神微动,立即追问细节:“那庄园的守卫力量如何?大概有多少人?配的什么火力?”
“大概有三四十个拿枪的护院。”老陈回忆了一下,“都是些从智利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兵油子,手里拿的还是那种老式的黑火药单发步枪。”
刘坤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敌我态势,当即拍板认可了这个方案。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若有所思地追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在这片地界上,除了白人和咱们华人,还有什么势力敢去劫掠这种有武装护卫的庄园?”
一旁的赵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马普切人啊!那些土着部落天天跟白人抢地盘,爆发流血冲突。
官方那边,十天半个月就能接到土着下山劫掠庄园的报案,早就见怪不怪了。”
“啪!”
刘坤双手猛地一击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好,就让他们来背这个黑锅。今天晚上,咱们就去端了这个庄园,解决口粮问题。”
他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作战指令:
“老陈,你那一队辅兵按原计划回去上工,同步散播华人逃往秘鲁的消息。这是咱们的第一层烟雾弹。”
“晚上咱们动手。记住,打完之后,必须仔细打扫战场。回收所有西澳枪械和弹壳。敌人的尸体也要拉走,找地方深埋销毁,清理掉所有属于我们的活动痕迹。”
刘坤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赵猛:“做完这些,你们要在庄园内外,故意散落一些马普切人的石斧、木弓、粗麻布之类的物件。
给我伪造出一个土着部落下山复仇、劫掠物资的完美现场。我们要彻底规避智利官方对华人的怀疑。”
“退一万步讲,”
刘坤冷笑道:
“就算事后官方里有聪明人,依然怀疑是华人作案。经过辅兵散播的消息,他们也会先入为主地认定,这批作案的华人早就带着物资,逃往秘鲁境内了。”
赵猛听完这番布置,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套路简直太严密、太周全了!双层烟雾弹一放,把官方追查的方向算得死死的,绝了。
“长官,这计策绝了!那就赶紧开始行动吧!”
赵猛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语气中透着嗜血的兴奋。
“只要你给弟兄们发枪,我立马挑选几百个不怕死的敢死队,今晚摸黑冲进去。咱们人多势众,就算闭着眼睛乱枪扫射,也能把那三四十个护院给平了!”
刘坤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莽夫!”
赵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这句骂得有些发懵。
“就算我现在把枪发给你们,你们会用吗?知道怎么拉栓退壳吗?能打得准吗?”
刘坤一连串的反问如连珠炮般砸下。
“像你们以前那样,几百号人一窝蜂地冲进去,赢肯定是能赢。但面对有坚固院墙掩护的敌人,你们的伤亡绝对小不了!”
赵猛被噎得满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刘坤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们的战术思维,还停留在老旧的黑火药排队枪毙时代,完全没有使用新式步枪的经验。
更何况,你们这支队伍目前连最基础的营、连、排、班指挥体系都没有搭建起来。人群松散混乱,毫无协同作战能力可言。”
他指着林子里那些满腔热血却毫无纪律的华工:
“缺乏基础射击训练,贸然发起冲锋,不仅命中率极低,还会大量浪费我们万里迢迢运来的珍贵弹药。
最重要的是,我不允许我的兵,在毫无意义的冲锋中白白送命!”
赵猛羞愧地低下了头,没敢再接话。
刘坤也不想过分打击他的积极性,直接下达了最终命令:
“今晚的攻坚突袭,不需要你们上阵。全场战斗,仅由我麾下这四十名久经沙场、配合默契的西澳士官独立完成。你们,一个都不准开枪!”
赵猛彻底愣住了,猛地抬起头。
四十个人?去打三四十个躲在坚固院墙后面、手里有枪的护卫?
他心里直犯嘀咕,眼神中满是怀疑。这西澳来的长官,是不是有点太托大了?
就算你们武器再好,人数上也不占什么优势啊。攻打那种有防御工事的庄园,怎么可能不付出惨痛的伤亡?
刘坤一眼就看穿了赵猛那点小心思。他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对于这些桀骜不驯的苦力头子,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真刀真枪地给他们露一手。
今晚的战斗,不仅是为了抢粮,更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实战教学”。
他要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向这群华工展现西澳正规军精锐的战术素养、编队配合与碾压级的作战实力。
只有彻底征服了他们,立下绝对的威信,后续的系统化训练才能如臂使指。
“今晚,你带上那一千二百个正兵,在庄园外围的树林里隐蔽待命。”
刘坤的语气不容置疑,“待我们彻底肃清守卫力量后,你们再进场,负责搬运粮食、药品和牲畜。听明白了吗?”
赵猛虽然心里没底,但看着刘坤那笃定的眼神,只能咬牙应承下来:“是!听长官吩咐!”
老陈心思细腻,又补充提问了一个关键细节:“长官,那庄子里扣押的几十个华人兄弟,事成之后怎么处理?直接放他们走吗?”
“不能放。”刘坤的回答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冷酷的理智。
“突袭结束后,绝不能放走这批人,防止他们走漏风声,暴露了咱们的据点。把他们带回来,愿意拿起武器反抗压迫的,直接编入脱产正兵队伍;
要是被洋人吓破了胆、只想安稳度日的,就归入后勤辅兵,咱们统一安置,管他们吃住。总之,一个人都不能漏出去!”
事情至此全盘敲定,所有人对这套计划达成了共识。
刘坤挥了挥手:“散了吧。各自去筹备今晚行动所需的警戒和搬运工具。”
赵猛和老陈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人手。
刘坤独自站在矿坑前,目光越过葱郁的林海,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安第斯山脉。他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只要今晚这批粮食顺利到手,这一千二百人的队伍,就能在这片异国他乡的深山里彻底扎下根来。
三个月,他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他刘坤,定会向西澳交出一支让整个智利、乃至整个南美洲都闻风丧胆的华人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