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七号矿坑外的林地里闷热难耐,毒辣的日头透过树冠缝隙,在地上砸出一块块刺眼的白斑。
四十名西澳士官被分作四个十人小队,各自占据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
他们盘腿坐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正有条不紊地拆解着手中的步枪。
擦拭枪机、上油、给马克沁机枪的帆布弹带理顺,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得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不久之后,一切保养完毕。
百米开外的树荫下,赵猛和一千二百名华工大都分散在周围休息,少部分人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群西澳来的教官。
此时,士官们正在演示小队潜行与交替掩护。整个过程很少有口令呼喝,大多是用几个简练的手语沟通。
两人一组,三人一排,前排端枪如磐石般警戒,后排则像猫一样快速跟进。
那步伐轻盈矫健,军靴踩在满是枯枝败叶的林地里,竟硬是没发出多少声音。
赵猛下意识地摩挲着满是胡茬的下巴,转头瞅了瞅自己带出来的那帮弟兄——
有的四仰八叉靠着树干打呼噜,有的正抠着脚丫子搓泥,还有几个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地扯闲篇,活脱脱一群散兵游勇。
两相一对比,赵猛心里那点不服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刘坤为什么看不上他们了,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真要拉上战场,自己这帮人就是去送人头的。
“老陈,过来。”
刘坤招了招手,又回头指了两名面容冷峻的侦察士官。
“你带路,只管指认庄园方位和外围地形。至于侦查摸底、画图布防的活儿,交给他俩。”
老陈赶紧磕了磕烟袋锅子,连连点头应下,领着两名士官迅速钻进了密林深处。
而剩下的士官们则连姿势都没换,继续留在原地进行夜间小队协同的训练。
傍晚时分,林子里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闷热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
老陈和两名士官踩着暮色返回了营地。其中一名士官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张用炭笔勾勒的简易地形图,平铺在绿色的弹药箱上。
赵猛凑过去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图上不仅精准标明了庄园的院墙高度、大门位置。
连岗哨的分布、护院的巡逻路线、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简直就像是在天上看着画下来的一样。
老陈在旁边补充了几条下山的隐蔽小路,至于怎么打,他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刘坤双手撑在弹药箱上,盯着图纸看了不到两分钟,便拿起一根树枝在图上画了几个圈,语气沉稳地下达了作战指令:
“庄园正面防守最严,有四个游动哨;两侧各有两个固定哨;后方是荒地,没有砖石围墙,只有一排防野兽的木栅栏。”
刘坤指着图纸上的标记,目光如炬,“战术方案很简单:先上冷兵器,静默摸哨。一旦暴露,立刻转为强攻。
记住,围三缺一,正面和两侧用步枪火力绝对压制,把后方那片荒地给我空出来。机枪组提前在荒地尽头建立阵地,等他们被火力逼得往外跑时,直接收割。”
赵猛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了句嘴:“长官,咱们火力这么猛,为啥不四面全围上,直接给他们包了饺子?”
刘坤偏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冷冷吐出四个字:“困兽犹斗。”
看着赵猛似懂非懂的样子,刘坤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
“全围死,他们知道没有活路,就会躲在掩体后面跟我们拼命,平白增加我们的弹药消耗和伤亡风险。
放个缺口,他们心里有了活路,就只想逃。人在逃跑的时候,后背是没有任何防备的,那才是最好的活靶子。”
赵猛这回彻底闭嘴了。这战术,太阴损了。不过确实有效。
深夜,一弯残月被乌云遮蔽,正是杀人的好天。
队伍借着夜色悄然下山。刘坤走在最前头,士官小队如影随形。
他们专挑碎石和硬土地落脚,巧妙地避开了容易留下痕迹的泥泞路段,几十号人的脚步声被压到了最低,仿佛一群在暗夜中游走的幽灵。
赵猛带着上千名华工远远跟在后头。按照刘坤的命令,他们在距离庄园外围五百米的树林里全部隐蔽,不准出声,更不准靠近。
华工们趴在草丛里,南美的毒蚊子在脸上叮出大包,也只是轻轻驱赶。硬是咬着牙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赵猛死死握着手里的砍刀,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前方,庄园两米高的外墙下。
两名西澳士官默契地搭起人梯,上面那人如灵猫般翻上墙头。
就在墙内巡逻的护院刚转过身的一刹那,士官轻巧落地,左手猛地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反握的短刀在护院脖颈上狠狠一拉。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护院连哼都没哼一声,顿时软绵绵地瘫倒下去。尸体被迅速拖进墙角的阴影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短短几分钟内,外围的四个游动哨被如法炮制,全部拔除。
突击组顺利摸到了主宅前。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汪!汪汪汪!”
院子后方突然传出几声凄厉的狂吠。庄园主养在后院的几条大型猎犬终究是闻到了生人和血腥味,纷纷疯狂地叫唤起来。
狗叫声瞬间撕破了夜的死寂。主宅二楼的灯“啪”地亮了,有人骂骂咧咧地推开窗户探出头张望。
在看到院子里模糊的黑影后,那人惊呼一声,举起手里的老式步枪朝楼下胡乱开了一枪。“砰”的一声闷响,黑火药刺鼻的白烟在夜色中散开。
“暴露了。转强攻!”刘坤眼神一厉,果断打出战术手势。
刹那间,三个十人小队如同散开的狼群,迅速占据了庄园正面和左右两侧的掩体。
“砰砰砰砰——!”
西澳外贸版步枪同时开火!无烟火药清脆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夜空。
二楼窗户后那个开枪的护院,甚至还没来得及拉栓退下那枚滚烫的弹壳,就被十几发子弹瞬间打成了筛子,惨叫着从二楼栽了下来。
枪声一响,在侧边厢房里休息的护院们全部惊醒,一个个衣衫不整地拿着枪往外冲。
可他们刚跨出门槛,就迎头撞上了两侧小队交织的密集火力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瞬间被打翻在地,鲜血染红了台阶。
剩下的人吓得肝胆俱裂,赶紧连滚带爬地找柱子、水缸躲避,试图还击。
但院子里的护院们很快就被打懵了。他们手里拿的还是老式的单发黑火药步枪,打一枪还得费劲地装填,根本压制不住西澳步枪那种恐怖的射速。
正面和两侧的火力实在太猛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砖墙上,碎石乱飞,压得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死亡的恐惧驱使下,剩下的二十几个护院本能地做出了刘坤预料中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