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8/9)
狭长的隘谷山道上,黄土飞扬。
法国殖民军步兵营的两个营编制,加上三百名戴着斗笠的安南伪军,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
队伍中段,四门野战炮由高头大马拉着,车轮碾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法军士兵背着行军囊,皮靴踩在碎石上。天气闷热,军服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几个士兵解开领口的扣子,把水壶拿出来灌了两口水。安南伪军走在队伍两侧,手里拿着老式单发步枪,不时用手背擦汗。
法军少校骑在马上,单手拉着缰绳,偏头看向身侧步行的副官。
“当年镇南关那一仗,指挥官重伤撤退,我们在西线和黑旗军的丛林战里也折损了不少人。”
少校满脸嘲讽地用马鞭指了指两侧的密林,“清国人赢了战役,却主动跑来议和,把利益全让了出来。战略上,我们拿到了想要的一切。”
副官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长官,这片山林地形复杂,我们带了火炮,行军速度慢,会不会遭遇伏击?”
少校轻笑一声,拍了拍马鞍上挂着的勒贝尔步枪,满脸不屑地说道:
“现在我们全军换装了无烟火药的连发步枪。弹道直,射程远,开枪没有烟雾。
情报上写得很清楚,这帮黑旗军残部被困在山里,连饭都吃不饱,根本弄不到新式军备。
他们手里拿的,还是十几年前的大刀、长矛、弓箭,顶多有几把老式黑火药抬枪和火绳枪。”
几个走在附近的下级军官听见谈话,跟着笑出声。
“长官说得对。当年他们靠贴身肉搏占了点便宜,现在隔着几百米,我们的步枪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只要他们敢露头,火炮一响,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队伍里的老兵听见长官谈话。
他们看着手里的新枪,心里的忌惮少了很多。
土匪不可能弄到新武器。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买枪。
“听说最近海上有支新舰队,把日本人的营地给炮击了。”副官又随口闲聊了一句。
“那是西澳的舰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管好越北这片地就行。”少校淡淡地回答。
“那……西澳的人会不会支援黑旗军?”
“不可能。西澳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他们犯不着为了几个土匪得罪法兰西共和国。”少校的语气显得很自信。
前沿尖兵顺着大路往前走。只往左右山坡看了两眼。没人进密林搜查。天气太热,谁也不想钻进长满荆棘的林子里受罪。
昨夜。
王涛和刘强下到谷底。站在法军现在的路线上,往两侧山坡看。
人员、枪械全被灌木和伪装网遮住。看不出任何破绽。
法军现在也什么都没发现。
两侧山坡上,五百名黑旗军端着连发步枪,架着马克沁,手里攥着木柄手榴弹,正等着他们。
少校还在马上跟副官说话。讨论着回去之后怎么庆祝。
制高点。巨石后方。
梁三奇趴在地上。枪托抵住肩膀。
摸着烤蓝的枪管,感受着金属的质感。
他把标尺定在两百米。准星套住少校的脑袋。
为了黑旗军的活路,这仗必须赢。
食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隘谷里回荡。
少校的脑袋爆出一团血花。身体一歪,从马上栽下来。重重砸在土路上。马匹受惊,嘶鸣着跑开。
副官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迹还没擦。
整条纵队停下脚步。各级军官还没来得及喊口令组织防御。
山坡两侧。
前排的黑旗军士兵拔出手榴弹的拉环。
按照教官的嘱咐,在手里停了一秒。
一两百个木柄手榴弹从灌木丛里飞出来。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落进谷底的行军队列里。
轰!轰!轰……
顿时谷底爆炸声连成一片。
弹片和碎石在谷底横飞。
木柄手榴弹的破片杀伤力极大。法军的红蓝军服被炸得粉碎。一个法军士兵刚举起枪,就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肩膀。
另一个士兵被气浪掀翻,撞在树干上,吐出一口血。战马受惊,拉着炮车乱跑,撞翻了不少士兵。
两三百名法军士兵倒在血泊里。整齐的队列断成几截。队形彻底没了。
侧翼的安南伪军吓破了胆。
一部分人扔了枪,趴在地上发抖。双手抱头,把脸埋在泥土里。
另一部分人转头就跑,往来时的路上狂奔。互相推搡,踩踏。
军官拔出手枪连开几枪,打死两个逃兵,根本拦不住溃退的人群。
反斜面。
六挺马克沁机枪在爆炸发生后,猛地掀开伪装网。
主射手按下扳机。副射手托着帆布弹带,保证供弹顺畅。
帆布弹带快速卷入枪膛。枪口喷出火舌。
刘强教过,打机枪要点射,不能一直按着扳机不放。主射手严格执行。三发点射,五发点射。子弹专打法军的军官和炮手。
子弹扫向队伍中段的炮兵阵地。
牵引马匹中弹倒地。炮手刚摸到炮架,就被子弹打穿身体。
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弹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枪管外面的水筒冒出白色的蒸汽。副射手拿起水壶,往水筒里倒水。
后方山坡。三层阶梯排布的步枪手们也同时开始射击。
拉枪栓,推弹入膛,击发。
清脆的枪声响成一片。
法军士兵接连中弹。
残存的法军军官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反击!开火!”
法军士兵举起勒贝尔步枪,朝着山坡开枪。
但炮兵阵地被马克沁死死盯住。谁靠近火炮,谁就死。四门野战炮停在路中间,一发炮弹都没打出去。
双方开始步枪对射。
黑旗军方面开始出现伤亡,但他们很快吸收经验,尽量少露身体部位。继续对射。
法军人多,但被压在谷底,没有掩体。黑旗军居高临下,马克沁打完炮兵后,调集火力开始打步兵。顿时火力更加密集。
法军的还击越来越弱。火力被黑旗军全面压制。
法军士兵趴在谷底。
他们听着头顶飞过的子弹声。没有黑火药的浓烟。
手榴弹的爆炸声。重机枪的连发声。同款无烟火药步枪的射击声。
老兵们脑子发懵。
情报里说的大刀和火绳枪呢?
现在对方用着比他们还猛的火力。
连当年拿大刀长矛都打不过,现在对手换上了重机枪和连发步枪,这还怎么打?
老兵们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们手里的勒贝尔步枪根本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对方的火力比他们猛。这是单方面的屠杀。他们不想死在异国他乡的烂泥沟里。
法军的战斗意志彻底没了。
一个法军中尉举着手枪,想逼着士兵继续开火。一个老兵一枪托砸在中尉的后脑勺上。中尉倒在地上。老兵扔了枪,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法军士兵纷纷扔掉武器。举起双手。
安南伪军见状,赶紧跟着跪下。扎堆挤在一起。
战场上再也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只有零星的枪声。
高地上。
王涛和刘强趴在草丛里。举着望远镜看谷底。
他们只做顾问,不开枪。
谷底的法军大半跪在地上。抵抗停了。
王涛转头看向梁三奇。
“大当家,让弟兄们停火。节约弹药。下山收拢俘虏。”
梁三奇听完后一愣,随即放下步枪命令道。
“冲锋!!”
五百名黑旗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两侧山坡冲下谷底。
动作麻利,把法军和伪军分割包围。
山体后方的隐蔽山洞里。
军医孙德才听见外面的枪声停了。
他把绷带、药水、剪刀摆在木板上。担架放在洞口。
“准备干活。”他对身边的土郎中说。
谷底。
黑旗军士兵端着枪,把俘虏赶到空地上。
四门野战炮停在路中间。黄铜炮弹码放在旁边的弹药箱里。完好无损。
陈细仔摸着冰凉的炮管,咧开嘴笑。
陆达山跑过来,拍着大腿喊:“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仗打得太爽了!”
黑旗军士兵们互相看着,满脸兴奋。
以前打法国人,要拿人命去填。今天就扔了一轮手榴弹,打了几排枪,法国人就跪了。
这火力,太吓人了。
梁三奇走下山坡。来到野战炮前。
他围着火炮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炮盾。
有了这四门炮,高平城就不在话下了。打下高平,顺着东南方向往海边推。西澳要的出海口,黑旗军拿定了。
王涛和刘强跟在后面。
梁三奇转过身,看着两人。
“两位兄弟。这炮是好东西。但我们这帮粗人,没人会摆弄。”
他指着火炮。
“测距、瞄准、装药。这些学问,还得麻烦两位多留些日子,教教我们。
只要两位肯教,条件随便提。金银财宝,还是别的,只要我梁某人拿得出。”
王涛看着那四门野战炮,心里盘算。这炮要是能用上,黑旗军打下出海口的把握就更大了。对西澳的战略有利。
“行。我们可以暂时留下。教会你们打炮。”王涛答应下来。
谷底。
密密麻麻的俘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黑旗军士兵端着枪,站在四周。接管了整个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