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谷里的硝烟被风吹散。
黑旗军各部开始收拢队伍。士兵们在谷底穿梭,把法军尸体上的子弹袋、水壶、皮靴扒下来,堆在一起。
陈细仔带人清点人数。
陈细仔拿着一张统计纸,跑到梁三奇跟前递过去。
梁三奇接过纸看了一眼。
法军俘虏两百多人,安南伪军俘虏两百多人。缴获完好的勒贝尔步枪四百多支,子弹五万发。四门法式野战炮完好,炮弹两百发。骡马二十匹。
己方阵亡十二人,轻重伤三十人。
梁三奇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长出一口气。
这仗打得太值了。
他转头对陈细仔交代:“把俘虏用绳子串起来。枪支弹药装车。死掉的弟兄裹起来抬回去,做好记号,姓名。伤员上担架。
收拾完,全军回南山寨。回去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吃顿好的。”
陈细仔咧嘴应下,转身去安排。
另一边,王涛和刘强没去管那些战利品。
两人在俘虏堆里转悠,挑出三个军服上带士官军衔的法国人。
王涛指了指旁边的一片树林。几个黑旗军士兵端着枪,把三个法国士官押了进去。
三人被分开绑在树上。
王涛走到第一个士官面前,用流利的英语问话。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驻地在哪?”
士官懂一些英语,但是他偏过头一声不吭。
王涛没废话,拔出大腿上的匕首,一刀扎进士官的大腿。
士官惨叫起来。
“再问一遍。哪支部队的?”
士官疼得直哆嗦,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王涛拔出刀,走到第二个士官面前,把带血的刀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
问了同样的问题。
接着是第三个。
三人的口供对上了。
这支部队是高平、谅山两个据点抽调出来的机动主力。
现在高平城里,只剩下六十多个普通守备步兵和1百多个伪军。没有重炮。还分守两个城门。
法军的野外通讯全靠骑马的信使。这支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河内和谅山那边至少要一两天后才会知道。
王涛和刘强对视一眼。
刘强开口:“高平空了。这是个机会。”
王涛点头:“打高平。把这帮人的老巢端了。”
两人走出树林,找到正在指挥装车的梁三奇。
“大当家,借一步说话。”王涛招招手。
梁三奇满脸疑惑地走过来。
王涛把审讯结果说了一遍。
“高平城现在是个空壳。城内法军守军不到七十人和一百多伪军。没有重火力。法军高层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梁三奇愣住了,不敢置信。
接着他脑子里开始飞快盘算。
高平城是越北重镇,里面有法军的军火库、粮仓、金库。要是能打下来,黑旗军的家底都不知道能翻多少倍!
王涛接着说:“大当家,回山寨休整,战机就没了。等法国人反应过来,重兵压境,你们还得钻林子。”
梁三奇一拍大腿。
“干了!老子这就下令,转道去高平!”
刘强在旁边插话:“大当家,那四门野战炮得用上。攻城没炮不行。”
梁三奇面露难色:“可我们没人会打炮啊。”
刘强笑着摆摆手:“不用你们算弹道。我和王涛把距离测好,俯仰刻度标在炮架上。你挑几十个膀大腰圆、手脚麻利的弟兄,编成四个炮组。”
“我教他们怎么摇高低机,怎么清炮膛,怎么装炮弹,怎么拉发火绳。全是力气活,半天就能学会。打城墙和城门,足够了。”
梁三奇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西澳这两个教官,不仅教打枪,还包教包会,连战术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心里又一次对西澳的实力有了更深的忌惮。随便派两个教官出来,就能把法军的底细摸透,还能把复杂的火炮玩得这么溜。这背后得是多大的实力和底蕴啊。
“两位兄弟,大恩不言谢。等打下高平,城里的东西,你们先挑。”梁三奇拱手。
王涛摇头:“我们有规矩,不拿战利品。不过,打高平有个前提。”
“你说。”
“只破城,不占城。”王涛竖起一根手指,“打进去,抢粮抢枪抢钱。把带不走的城防工事全炸了。然后马上撤。绝不能在城里死守。法国人的援军一到,你们在城里就是活靶子。”
梁三奇想了想点头同意。黑旗军本来就是游击打法,抢了就跑最拿手。
梁三奇转身招呼把几个头目叫过来,重新下达命令。
“黄老七,你带一百人,押着俘虏和多余的辎重,马上回南山寨。回去后把寨门封死,加强暗哨。俘虏看紧点,谁敢跑直接打死。消息绝不能走漏。”
黄老七领命,带着人押着长长的俘虏队伍往山里走。
“陈细仔,陆达山。”梁三奇转头,“挑四十个最壮实的弟兄,交给刘教官。剩下的,原地休息,把子弹和手榴弹分发下去。每人带足三天的干粮。”
谷底空地上。
刘强把四十个黑旗军士兵分成四组,每组十人,围在四门野战炮旁边。
“看好了。”刘强拍着炮闩,“这叫炮闩。打开它,拿刷子把炮膛刷干净。然后把炮弹塞进去。关上炮闩。拉这根绳子。就这么简单。”
他让士兵们上手操作。
一群大老粗围着火炮,笨手笨脚地摆弄。
“轻点!你当这是烧火棍呢!”刘强一脚踹在一个把炮弹磕在炮架上的士兵屁股上。
士兵嘿嘿笑着,重新抱起炮弹。
王涛在旁边拿着纸笔,计算着高平城墙的厚度和所需的装药量。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偏西。
炮组的士兵们练得满头大汗。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能熟练地完成装填和击发动作。
虽然不懂原理,但肌肉记忆已经形成。
刘强看着表,喊了停。
“行了。能打响就行。准头靠我和王教官调。”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天色暗了下来。
峡谷里没有生火。士兵们啃着干粮,喝着凉水。
梁三奇走到王涛身边。
“王兄弟,什么时候动身?”
王涛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直接走大路。明天拂晓前赶到高平城外。”
梁三奇点头,转身下令出发。
四百多名黑旗军士兵排成纵队,借着夜色钻进山林。
二十匹骡马拉着四门野战炮,在崎岖的山道上缓慢前行。
车轮上绑了破布,马嘴里塞了嚼子,防止发出声音。
队伍在黑夜中穿行。
树枝刮破了衣服,没人出声。
脚下踩空摔倒,爬起来继续走。
陈细仔走在队伍前面探路。他手里端着烤蓝步枪,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心里盘算着,打下高平,能抢多少好东西。听说城里有法国女郎,不知道长什么样。
陆达山跟在炮车旁边,时不时帮着推一把。他摸着冰凉的炮管,心里踏实。有了这玩意,高平的城门就是纸糊的。
王涛和刘强走在队伍中间。
两人保持着匀速,呼吸平稳。
这种强度的夜间行军,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梁三奇走在两人旁边,看着他们轻松的步伐,心里暗自吃惊。
这两人背着沉重的装备,走了大半夜,连大气都不喘多少。西澳的兵,都是铁打的吗?
他更加坚定了要抱紧西澳大腿的想法。
凌晨 3 点。
队伍拐过最后一座山头。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远处,高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城墙上亮着几盏昏暗的马灯。
王涛举起望远镜,借着城市微弱的灯光观察城防。
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几个哨兵在来回走动。
没有探照灯,没有机枪阵地。
防御确实空虚。
“大当家,让队伍停下。就地隐蔽休息一下,等下好有体力进攻。”王涛放下望远镜。
梁三奇点头应是,向后面打了个手势。
队伍在距离城墙一公里外的树林里停下休息。
士兵们趴在草丛里,检查武器。
大约休息两小时后。
刘强开始指挥炮组,把四门野战炮推到树林边缘。
炮口对准了高平城的南门。
王涛开始测算距离。
“距离一千二百米。风向东南,风速两米每秒。”
他报出数据。
刘强在炮架上调整高低机和方向机。
把四门炮的射击诸元全部设定好。
“炮组,装填高爆弹。”刘强下令。
士兵们熟练地打开炮闩,推入炮弹,塞进药包,关上炮闩。
四根发火绳攥在四个主炮手手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开始变得蒙蒙亮。
黎明前的时刻,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城墙上的哨兵靠在墙垛上打瞌睡。
梁三奇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
他向后挥一挥手,黑旗军的步兵开始往前压。
等到步兵行至距离城墙还有 500 米的时候。
他看向王涛。
王涛点点头。
梁三奇举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刘强猛地挥下手。
“开炮!”
四个主炮手同时拉动发火绳。
四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出。
炮弹呼啸着划过夜空,砸向高平城的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