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上,法国舰队的轮廓已经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几个黑点,彻底融进了茫茫的海天交界处。
滩头那片泥泞的洼地里,安静维持了足足十几秒。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欢呼了起来,紧接着整片海滩,上千号压抑了许久的黑旗军步兵们,猛地从草皮底下跳了出来,兴奋地大声欢呼着。
“赢了!干他娘的,咱们赢了!”
“打沉了!把洋鬼子的军舰打沉了啊!”
呐喊声、嘶吼声,瞬间连成了一片,震得旁边树林里的飞鸟呼啦啦地惊飞。
有人激动得一把扯掉头上顶着的伪装草皮、帽子什么的抛向空中,又哭又笑地和身边的战友抱作一团;
几个上了年纪、早年间在沿海吃过洋人舰炮苦头的老兵,此刻再也绷不住了。
他们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腥咸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湿泥,眼泪混着汗水直往下掉。
长久以来,洋人的坚船利炮就像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山。
挨打、退让、割地、赔款……这种憋屈到骨子里的屈辱感,终于在今天,在这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被狠狠地发泄了出来!
观察点位上,梁三奇放下望远镜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咧开大嘴,带着陆达山大步流星地从掩体后头走了出来。
顺着山道,刘强和王涛也刚交代完炮手们清理阵地、安置伤员,正快步赶过来。
三个人在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碰了头。
梁三奇激动得脸膛发红,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迎上去一把抓住两位教官的胳膊:
“哈哈!两位教官,今天这一仗,打得是真他娘的漂亮!
老子做梦都不敢想,咱们这帮山里钻出来的泥腿子,有一天能亲手把法兰西的战舰送进海底!痛快!大快人心啊!”
一旁的陆达山也跟着放声大笑,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哈哈哈!就是!实在太过瘾了!以前见着洋人的大船,咱们除了干瞪眼就只能挨炸,今天咱们用大炮回敬他们,太他娘的解气了!”
王涛看着这群质朴又悍勇的汉子,笑着摆了摆手:
“司令过誉了。这仗能赢,一半功劳得归功于法国人自己轻敌。
他们太傲慢了,居然敢把铁甲舰停在原地当固定靶给咱们打。
咱们这新式火炮打死靶子,要是还打不中,那我这教官也别干了。
要是他们一开始就全速机动,咱们的命中率绝对没这么高。”
刘强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随后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海面上漂浮的大片木板残骸和黑乎乎的油污,忽然话锋一转:
“司令,仗虽然打赢了,但事情还没完。海面上现在还飘着不少落水的法军水兵呢。
咱们应该马上派人出海把人捞回来才是。”
梁三奇闻言,浓眉微微一皱,转头嫌弃地看了一眼海面:
“捞他们干什么?这帮王八犊子,让他们在海里喂王八不是更好?省得浪费咱们的粮食。”
“司令,这您就不懂了,这些俘虏留着,那可是上好的筹码。”
王涛耐心地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活着的法国水兵,日后咱们跟西贡总督府那边谈判,或者交换俘虏或物资、划定防线的时候,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咱们想在云屯湾彻底站稳脚跟,手里没点能拿得出手的筹码怎么行?
法国佬的命金贵着呢,死一个,他们国内的报纸都能吵翻天。活着的,可比死了的值钱多了!”
梁三奇脑子转得极快,听完这话,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还是教官脑子活泛!陆达山!”
“到!”
“立刻带上你的人,去找船只!给老子下海捞人去!记住教官的话,要活的,死的甭管!
捞上来先关进后山新扎的木栅栏里,派兵严加看管,少一个拿你是问!”
陆达山大声领命,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去安排了。
没过多久,黑旗军的士兵们就在海滩上搜罗出了十几条破旧的渔船和舢板。
懂水性的汉子们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衣,光着膀子,划着小船就朝海面上的残骸区靠了过去。
此时的海面上,飘着厚厚一层刺鼻的煤灰和油污。
不少幸存的法国水兵正死死抱着漂浮的木板和残骸碎片,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冻得直打哆嗦。
一看到黑旗军的小船靠近,几个胆小的水兵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来补刀的,拼了命地往水里钻。
陆达山傲然地站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根带铁钩的长长竹篙,脸上挂着戏谑的冷笑。
“都给老子把活着的捞起来!教官说了,活的才有价值!”
话音刚落,他手里竹篙猛地一递,铁钩精准地勾住了一个正在扑腾的法国军官的后衣领。
陆达山双臂肌肉一鼓,暴喝一声,竟硬生生把那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像钓鱼一样从水里拽上了船。
那法国军官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结果连呛了好几口又咸又臭的煤污水,狼狈地趴在船板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绑了!扔后头去!”陆达山见状哈哈大笑,连正眼都没看那军官,头也不回地吩咐手下。
士兵们拿着粗糙的麻绳,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捞上来的法国水兵一个个捆得像粽子一样结实。
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连拉带拽,总共捞上来六十多个活口,剩下的估计早就沉底喂鱼或者被炸死了。
这批俘虏被推推搡搡地全部押送到了后山的木栅栏营地里关了起来。
山坡上,王涛和刘强并肩站着,看着海面上这场有些滑稽的打捞行动。
刘强掏出毛巾,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
“这回,算是把法国人打疼了。西贡那边短时间内,应该也不敢再派船过来触霉头了。”
王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住云屯湾,等西澳的运输船再次抵达。
只要这个深水港还在咱们手里攥着,总长的后续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不过,这几门155和120炮还得抓紧时间重新保养,刚才高强度射击,炮管磨损不小。
另外,炮组的训练还得抓紧,不然光靠咱们两个可不行。”
“嗯,西贡那边吃了这么个闷亏,肯定会向法国本土哭诉汇报。”刘强一脸凝重地望向南方。
“呵,就凭法国人那种拖沓的官僚效率,等他们本土在议会上吵出个结果,都不知道多久以后了。”
王涛冷笑一声,目光深邃道:
“有了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把这片滩头阵地,打造成一个法国人永远啃不动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