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法国内阁会议室。
窗外正下着连绵的阴雨,灰蒙蒙的天色将屋内压抑的气氛衬托得更加令人窒息。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上,摆着一份刚刚从西贡发来的加密急报。
消息刚送达不到一个小时,外界媒体还一无所知,但屋子里,气温却仿佛已经降至了冰点。
“蒙维尔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殖民部长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精致的描金茶杯剧烈摇晃,滚烫的咖啡溅出来,在雪白的桌布上晕染开几块显眼的污渍。
“谁给他的权力私自调动分舰队主力的?啊?!
两艘战舰直接沉没,旗舰‘凯旋号’被打得失去战斗力,还伤亡好几百人的舰员!
他把法兰西远东舰队的脸,把整个法兰西共和国的脸,全丢尽了!”
坐在对面的海军部长脸色铁青,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毫不客气地冷声质问道:
“这事就该怪你们陆军和殖民部那帮连情报都搞不清楚的废物!
德·瓦勒诺发来的求援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黑旗军只有几门破烂的老式土炮!”
海军部长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份急报:
“可结果呢?蒙维尔的舰队面对的是什么?是射程超过六公里的新式重型榴弹炮!
用的是无烟火药!装填的是高爆炸药!这种级别的火力配置,你们殖民部的情报网是瞎了吗?
让海军去给你们的无能擦屁股,现在还有脸在这里说?”
殖民部长被戳到了痛处,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
“我们在越北的眼线早就被黑旗军拔得一干二净了!
再说了,那群连字都不识几个的泥腿子土着,哪来的钱买这种级别的重炮?
这背后肯定有外部势力给他们提供支持!查!
必须查出是哪个国家在暗中搞鬼,我们要向他们提出最严正的外交抗议!”
“你还好意思说被人家拔得一干二净,那是你们殖民驻军无能的表现,丢人现眼!”
“抗议?你拿什么抗议?拿我们沉在海底的军舰残骸吗?”
内阁总理一脸阴沉地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子,冷冽的声音瞬间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以及旁边无关众人的窃窃私语。
总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冰冷地环视了一圈: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整个远东地区,能拿出这种技术水平火炮的,除了西澳那个崛起的华人政权,找不出第二家。
可问题是,我们能拿这件事做文章吗?”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部长们,此刻全都没了声音,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
“不能。”
总理冷笑了一声,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严肃的警告。
“全世界都在做军火生意。对方没有派一兵一卒直接参战,仅仅是卖了几门大炮而已。
如果我们现在跳出来公开指责,那等于向全世界宣告:
堂堂法兰西远东舰队,被一群拿着买来火炮的土着农夫打得落花流水!”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道:“英国和德国的报纸,明天就会把我们写成全欧洲天大的笑话!
这件事,我希望烂在各位的肚子里,严禁对任何外界媒体提起半个字!”
殖民部长讪讪地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已经半温的咖啡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刚才的尴尬。
“现在要讨论的,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总理把那份急报推到一边,像是在推开一份晦气。
“首要任务是保住法属印度支那。
命令德·瓦勒诺,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给我调集起来,死守红河平原。
绝不能让黑旗军借着这次大胜,继续向南扩张了。”
陆军部长这时翻开面前的文件,眉头紧锁:
“红河平原确实可以守。但云屯湾那个深水港绝不能就这么丢了。
我提议,从本土抽调两艘最新下水的全焊接巡洋舰,配备无烟火药主炮,立刻增援远东。
只有新式战舰,才能压制住黑旗军手里的岸防重炮。
如果不把云屯湾拿回来,切断他们的海路,将会有更多的重型火力运输到这支反抗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反对!”
海军部长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果断拒绝。
“新式焊接战舰在本土都还没有完成全面列装!你看看现在的欧洲局势绷得有多紧?
英国人的造船厂日夜不停地在下水新舰,德国人的海军预算也在疯狂增加!
为了收复远东区区一个小港口,抽调本土新锐主力舰,会导致我们本土海防力量出现致命的空虚!
远东那边,只能暂时继续用剩下的老旧铆接战舰来维持局面。新舰增援的事,以后再议。”
“你这是在纵容叛军做大!”陆军部长不甘心,还想继续争辩。
总理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就按海军部说的办。本土防御是底线,绝对不能动摇。”
总理一锤定音,定下了基调。
“至于蒙维尔和德·瓦勒诺的处分,延后处理。
现在把他们撤职,只会引起外界的疯狂猜测,反而会把丑闻闹大。”
几项妥协后的决议迅速敲定,一份充满着憋屈与无奈的密电被送往电报室,连夜发往西贡。
……
与阴雨连绵的巴黎不同,远在南半球的弗里曼特尔,此刻正阳光明媚。
军政厅总长办公室内,钟途一脸轻松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面上,并排摆着两份刚刚送达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