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瓦勒诺擦桌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份战报,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总督先生!我的舰队刚靠岸,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码头亲眼看看!”
蒙维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再次怒吼道:
“你所谓的‘泥腿子’,手里他妈的装备着射程超过六公里的最新式重型火炮!
用的是无烟火药和高爆炸药!根本不是你情报里写的什么破烂老旧岸防炮!”
德·瓦勒诺一脸呆滞地跌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当初是他请求蒙维尔出兵的,甚至拍着胸脯许诺承担一切政治责任。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只要打赢,他就能用“收复失地”的功劳向巴黎交差,掩盖自己之前剿匪不力的过失。
可现在……输了!而且还赔进去了两艘战舰!
这种级别的惨败,殖民部那帮政客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的政治生涯到头了,甚至可能还要面临指控!
不行!这口黑锅绝对不能我一个人背!德·瓦勒诺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战报推了回去。
“蒙维尔将军,你要搞清楚!未经海军部批准擅自出动舰队,这是你作为司令官的最终决定!
我只是以总督的身份提出请求,你完全有权拒绝!
但你没有拒绝,你出兵了,所以这不能全怪我!”
蒙维尔听到这种无耻的推脱,气得猛地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妈的屁,德·瓦勒诺!当初要不是你派人送信到军港求助,我会出兵?
而且你的情报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黑旗军只有缴获的老旧火炮!
我是基于你提供的狗屎情报才同意出兵的!酿成今天的局面,源头就是你们总督府的情报系统出了问题!”
德·瓦勒诺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拔高音量吼了回去:
“就算是情报有误,那也不是我的直接过失!
分明是底下那帮负责情报的蠢猪探查不实,胡乱上报军情,蒙蔽了你我二人!
我会把负责情报的官员统统送上军事法庭的!”
“哼,推得倒是真干净,找几个替罪羊,你以为巴黎那帮精明的老狐狸会听这种蹩脚的解释?”
蒙维尔冷笑着,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德·瓦勒诺。
“一艘巡洋舰和一艘炮艇没了!‘凯旋号’还要在船坞里躺上大半年!
新造一艘巡洋舰需要多少法郎,你心里没数吗?
虽然这批铆接军舰快退役了,但议会那帮吸血鬼们肯定会大做文章!
你打算怎么向国内汇报?告诉他们,堂堂法兰西总督,被几个山里的土着耍得团团转?”
德·瓦勒诺被怼得哑口无言,他颓然地坐下,掏出已经皱巴巴的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那……那现在怎么办?”
总督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奈。
“你们海军不清扫完滩头的炮台,难道要我的陆军去强攻有重炮把守的码头吗?”
“你行你上啊。”
蒙维尔冷嘲热讽道:“我就算再派一批战舰过去,也是去送死。除非本土给我派来新式的焊接战舰。要不然一切都是徒劳。
现在云屯湾至少布置了十门以上的大口径重炮。
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你的殖民地步兵去填线,看看那帮殖民陆军,能扛住几发重炮的高爆弹!”
德·瓦勒诺彻底闭嘴了。他手里的陆军要是真能打得过,早就把越北平定了,何至于被逼得去求海军?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吵够了,也骂累了。他们都清楚,互相推诿根本改变不了现状。
总督主动请求出兵,舰队司令私自调兵,两边都有致命的把柄在对方手里。
但这次损失规模太大,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而且,以远东舰队目前的状况,蒙维尔绝对不敢再私自发起任何报复性作战了。
良久,德·瓦勒诺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印着总督府徽章的空白信纸,推到蒙维尔面前。
“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谁的责任等以后再说吧。”
德·瓦勒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们先把联合战报整理出来。我们分别向殖民部和海军部发加急电报。
但是,记住,我们要统一口径——就说黑旗军得到了某股强大海外势力的重火力援助,我们遭遇了预谋已久的武装干涉!”
蒙维尔沉吟了片刻,眼中的怒火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政客般的算计。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蘸水笔。
“这也确实是事实。那种口径和技术水平的重炮,整个远东地区,除了西澳,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提供。”
蒙维尔沉声说道:
“我们在电报里必须着重强调这一点,把整个事件的性质,从‘剿匪失利’,上升到‘外部势力干涉法兰西远东利益’。
把水搅浑,把责任往西澳身上引,你觉得呢?”
“正合我意。”
两人相视一眼,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各自拿起蘸水笔,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编造着一份半真半假的战报。
办公室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那急促而沙沙的摩擦声。
德·瓦勒诺写完最后一行字,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这份即将发往巴黎的加急电报,手心里全是汗渍。
他不知道,这份电报发出去后,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本土宽大的免责审判,还是派遣更大规模远征军前来的疯狂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