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边的亨德森也好不到哪去,他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来回搓动。
北美那些惜命的资本家和农场主,手里的闲钱可比欧洲那帮没落贵族多多了,这批药运到纽约,绝对能掀起一场抢购狂潮。
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靠着上一轮倒卖新药赚来的暴利,他们这次带来的金银现款,完全足够吃下这批天价配额。
买药的钱,是够了!
但问题是在楼下大厅里等着的那两个人怎么办?
那个白痴子爵侄子,还有纽约范德霍夫家族派来的那个埃利奥特。
这两方大势力为他们政治背书。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抢占第一手货源吗!
如果杜克洛和亨德森敢吃独食,一点配额都不分出去,那等船一靠岸,他们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杜克洛好不容易求来的政治保护伞会瞬间崩塌,亨德森在北美的贸易渠道也会被彻底封死。
可要是分出去……那分的可都是以上万英镑级别计算的真金白银啊!简直比拿刀子割他们的肉还要疼!
一想到这儿,杜克洛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吧嗒吧嗒抽着闷烟,半天没吭声。
亨德森也低下了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脑子里疯狂琢磨着该怎么在金主和利润之间找个平衡。
陈怀安端着茶杯,将这两个老狐狸纠结肉痛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也不催促,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两位,药的事儿咱们先放一放。我这儿刚好有个造船厂的内部消息,我想,你们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杜克洛和亨德森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几分错愕。
“西澳的官营造船厂刚刚宣布,接完这最后的一批订单后,整个澳洲的官办造船厂就要全面回到军工生产了。”
陈怀安语气平静地说道:“也就是说,这一次药物买卖结束后,官营造船厂将不再承接任何武装商船和民用货船的新单子。
以后外面的民用船需求,全部打包转交给民间的造船厂来做。”
“等等!”
亨德森闻言,“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急切地追问道:
“民间船厂?他们的焊接工艺和动力系统水平能行吗?”
“品控嘛,那肯定比不上我们官营的军工标准,但问题不大。”
陈怀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而且最重要的不是品控。而是按照军政厅的政令,民间船厂只准造没有任何火力的‘裸商船’。
他们既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份技术去给你们加装管退速射炮。”
陈怀安故意停顿了几秒,让这两人把这个消息咽下去:
“简单来说,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能合法买到西澳官造武装商船的机会了。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杜克洛和亨德森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焦急。
常年在海上漂泊,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几门西澳产的管退速射炮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的护身符!如今他们做的是全世界最眼红的新药生意,一船货价值上百万英镑。
要是没有更多的武装商船镇场子,他们开着满载金银和新药的商船在公海上跑,
那就是两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肥肉,说不定连那些平时不敢冒头的杂牌海盗都敢上来咬一口!
“那……现货还有吗?价格怎么算?”亨德森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急迫。
“现货还有一批。”
陈怀安不紧不慢地翻开手边另一份文件夹。
“五千吨级的还剩两艘,三千吨级的有四艘。
除了现货,你们还可以趁着官营造船厂还没停工民船建造之前,赶紧下几份新订单。至于价格嘛……”
陈怀安报数极快,显然早已烂熟于心:“还是原价。
裸商船,一千五百吨级三万英镑,三千吨级五万,五千吨级八万。
至于你们心心念念的武装版,还是只有两档:
三千吨的六万英镑,五千吨的十万英镑。火炮配置,跟你们之前开走的那批一模一样。”
杜克洛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算账了。
武装商船,那是必须要买的。
如果不买,以后就只能去民间买那种没炮的裸船,随着现在海上形势的风云突变。那以后海上贸易运输的风险可就大了。
可关键的是,现在掏钱买武装商船,动辄就是几十万英镑砸进去了!
他自己带来的底舱现款,是刚刚好够付那三万瓶油膏的药钱的。
要是抽调资金去买船,买药的钱就必定会出现巨大的窟窿。
现款不够,就只能捏着鼻子去用侯爵派系带上船的那笔专款。
用了人家的钱,那这批天价药的配额,就必须得切出一大块肉给人家!
亨德森面临的局势完全一样。
他打死都不想让范德霍夫家族染指太多的药品配额,但他又极度渴望把剩下的现货武装船全部包圆。
两人都习惯了西澳这边的交易规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药是这样,买现货船自然也是这样。
钱就那么点,买了船就吃不下药,吃下了药就得眼睁睁看着绝版武装商船溜走。
这简直就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怀安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这两个往日里精明的跨国大商贾被自己三言两语绕进了死胡同,忍不住轻笑出声。
“两位,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复杂了?”
陈怀安用指节“叩叩”敲了两下桌面,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谁跟你们说了买船必须当场付全款的?”
杜克洛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陈怀安。
“不管是现货,还是新下的订单,都可以先交一笔定金嘛。”
陈怀安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语气里透着一丝蛊惑。
“等新船造好,或者是你们下次来验收现货的时候,再把尾款补齐,这也不迟啊。”
亨德森脑子转得极快,眼睛瞬间就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急切地确认:
“现货……现货也能只交定金?”
“当然可以。”
陈怀安笑着点了点头。
“交了定金,现货武装船就算是你们预定的了,可以先放在我们博斯港的泊位上。
我看你们现在手上的运力暂时还够用,不需要马上开走。
如果觉得这批现货的数量还不够,那就继续下新订单,两三个月后就能交付,一样只收定金。”
杜克洛的脑子仿佛“嗡”地一下被炸开了。
交定金!对啊,只交定金的话,占用的资金就少得多了!
等他把这批药运回欧洲,卖出天价,然后再带着资金回来结清船款,这完全没问题啊!
就在两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怀安又慢悠悠地开口道。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