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咱们动北婆罗洲,性质不是一回事,因为那里名义上是英属殖民公司在管辖,
咱们动手之前还做足了自卫反击的文章,尚有法理上的缓冲余地。”
钟途面色严肃地看着李书堂:“但新加坡不同,那是大英帝国的直属命脉。
一旦咱们的舰队向新加坡炮台开炮,那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这也是上次我为什么没有开炮,只是让舰队进行武装威慑巡游而已。
如今的局势是我们双方都在互相忌惮。
英国人恨不得生吞了我们,但他们本土防务绝不能空虚,
大规模舰队跨洋远征的消耗他们也吃不消,就算调来了也未必打得赢我们。
而我们,同样受制于后勤和航程,也打不到他们英国的本土。”
“一旦咱们真在新加坡打响了战争。”
钟途冷笑一声:“法国、德国、俄国这些列强,绝对会笑掉大牙,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会在咱们和英国人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下场摘桃子。
这个代价,我们华澳现在承担不起。”
李书堂听完这番宏大的地缘剖析,惊出一身冷汗。
他略一思索,退而求其次,又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那……既然主力舰队不能动,咱们能不能派遣国安部的精锐,
或者突击小分队潜入新加坡,用炸药去把那些在建的炮台给炸毁呢?”
钟途听罢,依然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
就算偷袭得手,炸毁了一次,英国人依旧可以再拨经费重修。
第一次或许能靠着出其不意成功。
但等英国佬吃过一次亏,他们必然全线戒备,将炮台防得铁桶一般。
后续再想动手难度极大,起到的作用最多也就是拖慢一点他们的工期而已。”
钟途目光凝视着李书堂继续说道:
“更关键的是,若是由我们国安部的人亲自去执行袭击任务,
一旦行动中出现差池,被活捉留下了确凿的证据。
那就是实打实的战争行为,到时候在国际舆论上,咱们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后患无穷。
就算把这活儿外包给当地土着去干,成败也根本无法保证。”
李书堂彻底听明白了。
轰炸不行,暗中爆破也不行。
因为英国人的根基还在,这就像是在给大象挠痒痒,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恍然大悟地轻轻点了点头:“我懂了。军事手段确实不妥。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乌龟壳修起来,什么事都不做?”
“当然不是。”
钟途坐下,眼中闪烁着精光:“外交厅不必再继续跟英国人在北婆罗洲的破事上打口水仗了。
书堂,你明天以华澳共和国的名义,对外发布一则‘禁烟公告’!”
“禁烟?”李书堂一愣。
“对,禁烟!”
钟途声音透着狠辣:“咱们虽然炸不了他的炮台,但咱们可以去掐断那些出钱修炮台的资本家的财路!”
“公告的内容你这么定:大义凛然一点,就说鸦片毒害亚洲百姓,华澳政府将其定为绝对违禁的毒品……
“措辞要极其正式,完全站在禁烟安民的正义立场上。明白了吗?”
李书堂的眼睛瞬间亮了,简直拍案叫绝。
这招太狠了!
英国资本家之所以愿意出钱买国债修炮台,就是为了保住在南洋的产业,尤其是那一本万利的鸦片贸易。
现在华澳不动炮台,直接派军舰在新加坡外海设卡,打着禁烟的正义旗号,合法拦截鸦片商船。
不仅占领了道德制高点,让其他被查的国家无话可说;
当然,如果其他国家商人也贩卖鸦片,那被查算你倒霉。
资本家们刚掏完钱买了国债,转头鸦片生意就被华澳掐死了。
等他们回过味来,一定会把这满腔怒火发泄到无能的英国政府头上,到时候英国政府有的头痛的了,嘿嘿。
“高!实在是太高了!”
李书堂激动地站起身来:“用大义名分封锁航道,专门放血那些鸦片贩子。”
随后他又愤愤道:“还记得当年我们的移民船被他们扣在新加坡,随意查验,让人脱衣服,在烈日下暴晒。
想想我就气得不行,到时候我们也找个借口这么对付他们。
我马上就草拟这份公告文稿。”
钟途则笑着对他说了一声:“费心了。”
不多时,李书堂便拟定好了正式通告的原文,呈递到了钟途的案头:
【华澳共和国通告】
鸦片一物,流毒深远,荼毒东亚、南洋万千民众,败坏民生,搅动海域秩序,实为世间一大公害。
华澳共和国作为区域负责任之大国,有义务维护周边海域之安宁,护佑沿岸各族百姓免受鸦片之祸。
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未来三个月内,华澳海上巡逻力量,将于新加坡外海国际航道水域,对途经商船开展武装登临查验。
凡查获鸦片及鸦片制品,一律连船带货全数没收、销毁。
本次查验行动,仅针对鸦片此类违禁毒品。
橡胶、矿石、粮食等一切合法商贸货物,不在查验干预之列,正常航运不受影响。
望各国商船知悉,配合查验。勿谓言之不预!
钟途看完这份文稿,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发布吧。”
钟途将文件递还给李书堂,随后目光冷峻地看向二人,再次郑重叮嘱道:
“记住,这输送武器和查鸦片这两条行动同步推进,但一定要严守边界。
告诉林文舟,海上查验只允许在新加坡外海的公海航道上进行,军舰绝不入新加坡领海,不能给他们任何发难的口实!”
“是!”
马刀和李书堂齐齐领命,分头大步离开了办公室,去落实这足以震动南洋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