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11月中下旬,东太平洋,智利近海外海。
海平线尽头,几道粗壮的黑色烟柱次第出现。
一支悬挂着“安托北部华人自治区”旗帜的武装编队,正以严整的队形劈波斩浪。
领头的一艘二代轻巡洋舰舰首犁开海水,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左右两侧,两艘护卫舰紧紧跟进。
编队正中央,是一艘吃水极深的大型硝石货船,底舱里塞满了弹药和枪炮。
两艘满载无烟煤和淡水的补给船拖在最后。
这支舰队始终贴着公海边缘航行,不靠近任何智利沿海城镇,不减速,不靠港。
距离舰队十几海里外,智利瓦尔帕莱索港外的高地上,冷风呼啸。
一名穿着翻领大衣的美国驻智利领事馆情报员趴在杂草丛中。
双手举着高倍率黄铜望远镜,镜头锁定着海面上那支编队。
“一艘轻巡,两艘护卫舰……煤水补给船……还有一艘吃水极深的货轮。”
情报员咬着下唇,手中的铅笔在随身硬抄本上快速记录下舰船型号和数量。
视线中,这支属于伊基克华人的武装编队没有向西驶入大洋深处,也没有停靠智利的意图,而是一路顺着海岸线,径直向南行驶。
情报员迅速收起望远镜,翻身上马,朝着领事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半小时后,一封绝密电文顺着陆地电缆,加急传回了华盛顿。
当天夜里,华盛顿白房子。
美国总统和几名内阁要员站在海图前,看着情报局长在智利沿岸画下的一条红色航线。
“向南?”
国务卿皱着眉头,指着地图的最底端问道:
“伊基克的这帮华人向南走?他们要去哪里?
绕过南美去欧洲做生意?还是前往南美东海岸?”
“或者去阿根廷、巴西换取物资呢?”陆军部长在一旁猜测。
仅凭一个向南的航向,白宫的高层们根本没有将这支船队与数千海里外的古巴联系在一起。
也根本想不到他们是运军火的。
总统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把这份情报归档。
让沿途的情报站继续盯着,有新的目击报告立刻上报。
我们现在的重心在加勒比,在古巴,不要被南美那些华人分散了精力。”
情报被暂时搁置,华盛顿的政客们继续围绕着如何压迫西班牙人进行算计。
而在大洋之上,伊基克编队迎来了他们航程中最致命的考验。
合恩角,南美洲的最南端,被无数水手称为“魔鬼之角”。
两股大洋的寒流和暖流在这里疯狂对撞。
十几米高的黑色水墙排山倒海般砸向编队。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彻底笼罩,狂风发出厉鬼般的尖啸,撕扯着舰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轻巡洋舰的舰桥内,伊基克海军军官死死抓着固定扶手,双脚在剧烈倾斜的地板上拼命稳住重心。
舷窗外全是被狂风卷起的海水白沫,视野能见度不足百米。
“全速通过!不要降舵速!顶住浪头!”
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被狂风淹没。
若是传统的木壳船或是老旧的铆接舰,在这种极端海况下随时有解体断裂的风险。
但这几艘全都是华澳原厂建造的焊接战舰,船体钢板展现出了极其优异的韧性,
硬生生顶着狂浪,护卫着中间那艘满载军火的货船,艰难地开出了合恩角的死亡封锁线。
闯过魔鬼角,大西洋的海水拍打着舰艏。
领航舰的罗盘指针在舵手的操控下,重新锁定了西北方向。
目标,加勒比海。
几天后,一艘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返航的美国商船,
在南美东岸的公海上,迎头撞见了这支乘风破浪的护航编队。
商船船长立刻通过下一个停靠港的有线电报,将这一异常动向拍发回国。
当第二份海上观测情报送进白宫会议室的那一刻,整个华盛顿高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椭圆形会议桌前,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桌面上并排摆着两份情报。左边,是刚刚获知的伊基克编队航向,直指加勒比海;
右边,是前不久由古巴起义军叛徒罗贝托送出的密信抄件补充内容——华澳即将运送第二批军火前往古巴援助起义军。
这两份原本各自孤立的情报,在合恩角转向西北的航线指引下,联系在了一起。
“骗局!他们全都是骗子!”
国务卿一拳砸在桌面上,眼珠因为极度的震怒和后怕而充血发红。
“华澳太狡猾了,他们不用自己的货船。竟然直接从南美发货!
用伊基克的舰队护航!跨越两片大洋来武装古巴的泥腿子!
那艘吃水极深的货船里,装的肯定是第二批华澳支援古巴起义军的军火!!”
总统也双手按着桌沿,呼吸粗重。
随后经过一番推演。
最坏的结果已经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批军火一旦在古巴海岸登陆,那些起义军必然会得到大量的先进无烟火药武器和充足的弹药。
本来就在苦苦支撑的西班牙殖民军,防线会迅速崩溃。
只要西班牙人被赶走,密约生效,古巴就会把那个自治区和深水良港拱手让给那些华人。
将来,华澳的舰队就会堂而皇之地停靠在美利坚的下巴底端。
整个加勒比海的咽喉,都会被大洋彼岸的华澳舰队卡住脖子。
“不能让他们得逞!门罗主义不容亵渎!”海军部长怒吼出声。
“那你想怎么做?”
陆军部长反问道:“虽然我们已经给了西班牙人通牒和照会警告。
但我们双方还没宣战,现在美西两国还是和平状态!
没有任何理由出兵封锁整个古巴沿海。
更何况那支华人船队悬挂着自治区的合法旗帜,走的是公海!
我们也没有什么国际法理在公海去拦截、登临甚至扣押一艘合法行驶的外国军舰!
而且人家会乖乖让你登上去吗?”
“抗议?发外交照会?
大洋上的舰队收不到电报,等照会扯皮完,他们的军火早就卸在古巴的沙滩上了!”
这一番话再次把所有人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