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1月初，南半球正值盛夏。
西博城的总长办公室内，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驱散着闷热的空气。
钟途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拿着个茶杯，正和石勇、陈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近期的军需调度。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直到房门被推开。
马刀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转译出来的电报纸。
“总长。”
马刀停在钟途面前，直接开口说道：“北美那边刚传回来几条消息。
我们在美国本土外围的暗线，这几天摸到了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钟途放下茶杯，神色一正：“说吧。”
石勇和陈铁也立刻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马刀身上。
“一共三条情报。”
“第一，美国佛罗里达沿海的各个军港，这两天突然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大量运输船被集中停泊管控，码头工人昼夜不停地在往船上装运粮食和弹药。
根据我们的人在酒馆里从水兵嘴里套出的话，
第二批准备登陆古巴的部队已经在火速集结登船了。
同时，美国本土各州都贴出了新的征召公告。
大批民兵正陆续被送进新兵营，他们已经在着手编组新的部队了。”
“第二，美国国内那些大型兵工厂，比如斯普林菲尔德，全部开启了两班倒甚至三班倒的加班。
刚下线的无烟火药新式步枪和野战速射炮，连库房都不进，
直接装上火车，源源不断地向南部港口输送。”
“第三，也是最反常的一点。”
马刀顿了顿，继续说道：“过去这一个星期，美国官方派出了大量便衣人员，
提着大量的美钞，奔走在全国各地的药房、私人诊所，甚至是富商宅邸。
他们在高价收购市面上留存的‘祛疟片’和‘消炎油膏’。
这两种药在黑市上的价格，已经暴涨了五六倍不止。”
汇报完毕，马刀将手里的电报双手递给了钟途。
钟途接过电报纸，低头快速扫视了一遍，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过了足足一分钟，钟途才缓缓开了口。
“情报已经很清晰了。”
钟途笃定地说道：“美国急着增派第二批部队，甚至迫不及待地开始筹备后续的预备队。
这足以说明，古巴前线打得极其艰难。
他们第一批登陆的三万美军，根本没有达成预想之中的胜利，反而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了。”
他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本土兵工厂赶制新式枪炮往南边运，这也侧面证明，
美军在古巴岛上遭遇了硬茬子，他们原本的武器装备，并没有办法应对西班牙守军的反击。”
“至于全国四处高价搜刮我们的特效药……”
钟途笑了笑说道：“那就更清楚不过了。
古巴那种热带湿热丛林，烂泥地里全是蚊虫。
美军伤员数量绝对已经失控，热带疫病大范围爆发了，
而且前线的药品缺口巨大，大到逼着华盛顿的高官们拉下脸皮去民间手里抢存货。”
石勇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重重点头：“总长分析得透彻，美国佬这是陷进泥潭里了啊！啧啧啧。”
“这还不算完。”
钟途看向地图用手指着菲律宾群岛的位置，继续往下预判：
“你们别忘了，杜威的舰队还在马尼拉湾飘着，
美国人已经运输了两万远征军要打吕宋呢。”
“一旦美军登陆吕宋，那边一样是遍地湿热雨林和沼泽，
古巴的疫病麻烦，在菲律宾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再重演一遍。”
钟途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兵员不够，美国人可以强行征召；
枪械不够，他们的工业底子能很快补造。
唯独特效药，这是他们短时间内绝对迈不过去的短板！”
“北美那边的存量眼看就要见底了，等吕宋战事一开打，
美国人只能把主意打到下个月我们要对外公开发售的那批新药上。
我敢打赌，他们一旦拿到下个月的药品，为了节约跨洋运输的时间，
一定会就近分出一批，直接从我们这里转运去马尼拉。”
钟途的这番推演，逻辑严密，丝丝入扣，瞬间将美国高层极力掩盖的战略窘境扒了个底朝天。
听到这里，石勇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总长，既然他们的命门攥在咱们手里，那我们能不能直接卡住下个月药品的出口配额？
一盒药都不给他们供货！
这样不仅能加重他们前线的伤亡，还能给美军制造天大的麻烦，让他们在烂泥里多死一些人！”
“不行。”
钟途没有任何犹豫，驳回了石勇的提议。
石勇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钟途压了压手，示意石勇别急躁，随后缓缓道出其中的利弊。
“眼下我们和美国之间，仅仅是在加勒比公海上发生过一次对峙摩擦。
还打着的是伊基克的旗号。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但事实和名义上我们并没有跟美国没有正式开战，也没有宣布外交决裂。”
钟途看着石勇，继续解释道：“如果我们现在毫无来由地单方面削减，甚至直接断供美国人的药品。
短期看，确实能让美军在丛林里因为疟疾和感染多死几千甚至几万人。
但从长远来看，我们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第一，信誉问题。”
“祛疟片和消炎油膏，是我们面向全球所有地区售卖的救命特效药。
这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各国看见华澳仅仅因为一场没有死人的海上冲突，
就能意气用事，随随便便切断一个大国的贸易订单。
你让世界其他国家怎么想？
全世界所有采购国都会心生警惕，觉得我们的药品是一根随时会断掉的救命稻草。
他们会为了国家安全，提前去寻找替代药品。
这会直接重创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药品贸易商业信誉。”
“第二。”
“美国不是任人揉捏的小国，他们的科技和工业底子在那摆着。
你现在断药，就等于逼着美国政府砸下巨额资金，投入资源去自研同类的治疟和消炎药剂。
一旦把他们逼急了，以欧美的研发能力，几年内搞出替代品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我们就凭空多了一个强大的市场竞争对手。
扶持买办多好啊，还省心是不是？”